0,(美国东部时间)。美国,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透过落地窗射入的午後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後,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口光柱中,蓝色的烟雾在缭绕盘旋。
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FDR)坐在他那辆特制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苏格兰格纹的羊毛毯,用来遮挡那双因为小儿麻痹症而萎缩变形的腿。
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关注那双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份刚刚从伦敦使馆传来的加急情报汇总上。
罗斯福将插在菸嘴里的骆驼牌香菸从唇边拿开,吐出一口烟雾。
他擡起头,透过无框夹鼻眼镜,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高大背影。
「乔治。」
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与探究:「关於伦敦刚刚广播的那个故事————那个英国上校,斯特林。抛开邱胖子那家夥政治宣传的成分不谈,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做到的事情,在军事科学上是可行的吗?」
陆军参谋长乔治·马歇尔将军(GeorgeMarshalI)转过身。
这位以严谨、冷漠的职业军人,此刻的眉头紧锁。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份报告,上面用红笔在「88毫米防空炮平射」这一行做了重重的标记。
「总统先生。」
马歇尔走到墙上的欧洲战区态势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法国北部:「如果我是西点军校的战术教官,我会给这种行动判零分,并建议将指挥官送去精神病院。」
「从战术手册的逻辑来看,这是疯狂的。」
马歇尔的声音冷静、客观,不带丝毫个人感情:「他在完全没有空军掩护、没有後勤补给线、甚至没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敌後。」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试图操作敌人的复杂武器系统。88毫米Flak36并不是拿起来就能用的步枪。它需要精密的弹道计算、复杂的引信设定和极高的协同操作水平。」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比如炮闩故障,比如光学瞄准镜的校准偏差,或者是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反应再快三分钟—一—这支部队就会在瞬间被碾碎。」
「利用敌人的武器打击敌人,这在理论上是天才的构想。但在执行层面上,这通常等同於自杀。」
马歇尔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了指挥棒,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个名字——「ArthurSterling」上。
冰冷的语气罕见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於军人之间的敬意:「但无论如何,总统先生,他做到了。」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他不仅活下来了,还重创了德军的王牌。」
「这证明了一个关键问题:英国军队的骨密度」比我们预想的要硬。虽然敦刻尔克是一场战略灾难,但只要他们还有这样的军官,还有这种敢於在绝境中发起逆向冲锋的意志,大不列颠就不会在短期内投降。」
「他们不会像法国人那样轻易跪下。」
罗斯福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菸头在水晶菸灰缸里按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政治家在看到赌局出现转机时的敏锐。
「那麽,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
总统伸出手,将那份战报放在了桌面上。
而在战报的下方,压着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名为《租借法案(草案)》(Lend—LeaseBil
Draft)的机密文件。
在此之前,这份文件一直因为国会孤立主义者的反对而被搁置。罗斯福一直在犹豫,给英国人送枪送炮,会不会最终变成资助德国人的战利品。
但现在,亚瑟·斯特林在索姆河畔的炮声,帮他消除了最後的疑虑。
「这一笔投资,并不是把钱扔进水里。」
罗斯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草案的封皮,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英国人还在打,既然他们还有这样的「孤星」在燃烧。」
「那麽,我们就给他们送去火炬。」
「乔治,通知军械局。把库存的50艘旧驱逐舰,还有那批恩菲尔德步枪的清单整理出来。我们要准备发货了。」
22:00(莫斯科时间)。苏联,莫斯科,红场。苏军总参谋部大楼,装甲兵总监办公室。
这里没有雪茄,只有「马合烟」和红茶。
格奥尔基·朱可夫大将(GeorgyZhukov)坐在那张堆满了图纸和文件的办公桌後。
此时的他还不是後来的元帅,但他作为苏军中最懂装甲战的专家,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邱吉尔广播中那些关於「勇气」、「自由」或「尊严」的修辞上。
对於一位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而言,那些都是虚无缥的上层建筑。
他的目光,像一把游标卡尺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情报中关於「物理穿透」的数据。
「88毫米Fl36/37————被帽穿甲弹————1000米距离————击穿四号坦克.面装甲————?成殉爆————」
朱可夫看着情报员送来的技术分析简报,粗壮的手指在那些数据行间缓缓移动,最後停在了一行字上:「平射反坦克效能:极优。」
他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时代,苏军的坦克设计还在探索阶段。虽然新型的T—34坦克已经定型并开始少量生产,但它装备的还是76毫米L—11火炮。而在更广泛的部队中,充斥着仅装备45毫米炮的T—26和BT系列。
「德国人的防空炮,居然有这种反装甲潜力。」
朱可夫擡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技术军官:「伊万诺夫同志,我们的防空炮呢?那门新列装的85毫米M1939高射炮(52—K),它的弹道性能和德国人的88炮相比如何?」
技术军官立刻立正,迅速翻开手中的数据手册:「非常接近,大将同志。甚至在初速和弹丸动能的某些参数上,我们的85炮还要略优於德国人的88炮。」
「很好。」
朱可夫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粗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关干研究85毫米高射炮车载化及反坦克效能的紧急建议】
「既然那个英国上校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我们就不能落後。」
朱可夫合上笔记本,眼神冷硬:「立刻成立一个专门的课题组。给科京(Kotin)和莫洛佐夫(Morozov)发信。」
「如果德国人的坦克装甲继续增厚,我们需要一种能像斯特林上校那样,在1500米甚至2000米距离上敲开乌龟壳的武器。」
「我不希望有一天,当德国人的坦克冲到莫斯科城下时,我们还要像那个英国人一样去抢敌人的炮来用。」
此时的亚瑟并不知道,自己在阿布维尔的一次战术冒险,在无意中推动了数千公里外另一种钢铁怪兽的诞生进程。
在那份文件的指引下,原本应该在1943年才会被提上日程的T—34/85项目,将在1940年的夏天提前启动。这种装备着85毫米高压火炮的红色战车,将比历史同期提前两年横空出世,成为日後埋葬纳粹帝国的掘墓人。
但有件事是公平的——作用力永远伴随着反作用力。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不仅发生
第97章 诸神的观众席(大章,加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