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瑾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些在火里奔逃的人。
过了很久,他才问。
“若我这么做,能多保住几个城里的人。”
白无常答。
“能。”
“有你做障眼法,匈奴人的眼会花一阵。”
“他们的箭会偏,马会乱,胆子也会被压一压。”
“大周的兵,至少逃得更多。”
沈文瑾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行。”
黑无常忽然道:“你可想好了。”
“一旦入阴兵道,便再无回头路。”
沈文瑾看向他,神色终于很静。
“想好了。”
“我若连这一步都不肯走,那前世死的那些人,今生哭的这些人,又算什么。”
黑无常听完,终于抬手。
一道黑色的雾光落到沈文瑾身上。
白无常也跟着掐了个诀。
四周的风一瞬间变了。
原本呼啸的血腥风,忽然多了一层冰冷的肃杀气。
沈文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自己已经能碰到风,能碰到影,甚至能看清那些匈奴骑兵头顶上一瞬即逝的晦暗。
他成了阴兵。
成了守在大周边线上的一道影子。
有他在,城里的人果然多逃出去了一批。
有他在,匈奴的箭也偏了几分。
有他在,几个原本注定要死的将领,竟硬生生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可大势还是没能扭过来。
陛下发了怒之后,前线彻底疯了。
凡能动的都被拉上战场。
官员开始私下捞钱。
粮草被克扣。
城池一座接一座失守。
大周的边境像被人从外头一点点掰开,血顺着裂口往外淌。
沈文瑾站在城头,看着那些黑压压压来的敌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他已经尽力了。
可还是不够。
这世道像一口快塌的井。
你往里填石头,填血,填命,仍旧填不满。
终于,在一个极冷的夜晚,匈奴用了数不清的羽箭,攻破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