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院子,不急不缓,一步步地来到了正厅门外。
脚步声稳稳停住,吱呀一声,正厅那扇厚重的实木木门,在深夜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站在门槛外,刘裕背着黑色背包,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汉服大衣,衣摆上还沾着路上的霜雪。他抬起右臂,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反光。
他踩着深夜的寒气,星夜兼程,终于到了。
张戚灵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立刻把刚才挨骂的阴影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大喊了一声:“阿裕!你来了!”
刘裕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灌进来的寒风,他的目光扫过张戚灵那张写满惊喜的脸,又扫过旁边顶着对称熊猫眼的尹霆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屋子里从容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主位的张启灵和尹煋玥身上,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戚子的室友,刘裕。”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冒着热气的铜锅,和坐在对面的王眠稳稳对上。王眠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指尖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热酒。
张启灵和尹煋玥坐在椅子上,两人面色如常,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一下,但心里已经在快速地盘算——这小子是京兆刘家现任家主的孙子,大半夜星夜兼程飞到北省,肯定是来为之前调查张戚灵的事赔罪的。
可张启灵心底又隐隐有些疑惑,这小辈和自己儿子关系这么铁,刘家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还要发疯一样连着查自己家好几次,吃错药了?
张启灵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等着刘裕主动开口,向张家和尹家致歉。
但事情的走向却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诡异偏移——刘裕把背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没有转向主位上的张启灵和尹煋玥,反而直接转过身,面朝王眠的方向笔直地站定,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襟,接着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天揖礼,躬身开口,声音清晰得传遍了整个屋子:“王眠,我必须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向你正式道个歉,家里长辈处理失当,越过了不该碰的界限,所有后果我们刘家全部承担。”
王眠愣了一下,刚才光顾着看张家的家庭大戏,完全没注意手机消息,下意识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几十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全是之前刘家情报部乱查他信息,不小心触碰到城防军核心预警系统的通报,连镇西王赢泰赋都直接给刘家发了最后通牒。
他看完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意地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回筷架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多大点事,别想那么多,翻篇了,赶紧坐下吃饭,菜都要凉了。”
刘裕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王眠递过来的筷子,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旁围观全程的张启灵和尹煋玥,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端着酒杯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内心深处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半夜星夜兼程横跨半个帝国飞过来,竟然不是先来向张、尹两家赔罪,而是郑重其事地给王眠道歉?
张启灵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所有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瞬间全部打通——刘家今晚不仅查了张戚灵,绝对也顺手查了王眠,而且在查王眠的过程中,必定是撞上了某种连京兆刘家都兜不住的恐怖铁板,直接引发了不可想象的恐怖反噬,逼得刘裕不得不连夜亲自飞过来赔罪。
他重新看向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王眠,指尖捏着的酒杯壁都微微泛白,心里最后那点疑惑彻底消散,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这个和自己儿子住一个宿舍的少年,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