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她们不敢用的香,治她们治不了的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姜府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丝竹声。
她在笑。
第二天一早,京城炸了锅。
姜府三位常客夫人清晨起床,齐齐头晕恶心,心跳如鼓,赶紧请太医。一诊脉,太医眉头直皱:“夫人可是昨夜用了什么异样香料?”
“有。”夫人颤声,“昨夜收到一份‘宁神香’,说是裴小姐亲手调的,治失眠的……我点了半炷,就……”
太医取来残灰一闻,脸色大变:“这是曼陀罗混麝香!再加蜂蜜提效,分明是催情迷药的变种!幸亏您体质强,若是体弱些的,怕是要当场厥过去!”
消息传开,三位夫人臊得闭门不出,姜府也慌了神——毕竟送礼的是裴玉鸾,可香料源头却是沈记香行,而沈太医令又是姜家推荐入太医署的。
舆论顿时倒戈。
“我说裴小姐怎会送这种东西,原来是被人做了局!”
“可不是?沈记香行这些年做的香,哪次不是姜家先用一遍才肯放行?这次怕是他们自己配错了方子,反赖到裴小姐头上!”
“我看是裴小姐故意的!她聪明得很,早就看出问题,干脆将计就计,让这些人自食其果!”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裴玉鸾的名字一夜之间从“前王妃”变成了“香料判官”。
到了晌午,她名下的三家铺子排起长队。
有人来买“安心香”,说家里老人夜惊;有人来求“定魄散”,说孩子受了惊吓哭闹不止;更有甚者,直接跪在门口磕头,求她赐一包“避邪香”,说是梦见鬼压床。
裴玉鸾坐在铺子里,亲自接待。
她不收钱,只让人登记姓名、住址、用途,再亲手包一剂药粉,叮嘱一句:“每日一钱,不可多用。若无效,三日后再来。”
百姓感激涕零,称她“活菩萨”。
到了下午,吏部侍郎夫人亲自登门,捧着一盒金钗赔罪:“裴小姐,昨儿我家婆母糊涂,收了您送的香,又听信谣言说您居心叵测。今儿我特来道歉,这香我已经烧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裴玉鸾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抽出一支凤头钗:“这支我喜欢,留下。其余的,您拿回去。往后若再有人给您送不明香料,记得先送来给我看看。”
夫人连连称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傍晚时分,秦嬷嬷进来报:“小姐,姜府那边乱成一锅粥,姜淑妃今日本要进宫请安,太后听说她牵涉香料案,直接拒见。首辅也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家教不严,纵女行恶’。”
“好。”裴玉鸾点头,“这才刚开始。”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墙上,像撒了层金粉。冬梅端来一碗粥,轻声说:“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米粒粘在唇边也没擦。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香料立威吗?”她忽然问。
冬梅摇头。
“因为女人最不怕刀剑,最怕看不见的东西。”她说,“一根针,一杯毒,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可香不一样,它飘在空中,闻得到,摸不着,却能让人睡不安稳、心神不宁。它温柔,又狠毒。就像流言,像嫉妒,像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
她把碗放下,抬手摘下发间玉燕钗,轻轻吹了口气。
钗尖闪过一道寒光。
“所以我偏要用她们最怕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我现在,不只是个会被休掉的女人。”
“我是能让你们半夜惊醒、闻香色变的人。”
她戴回头钗,转身回屋。
桌上,三封回信已摆在那儿。
都是退回来的。
信封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拿起其中一封,轻轻抚平褶皱,嘴角微扬。
“看来,有人急了。”
她把信收进抽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新制的香囊,塞进一包特调香粉,用红线仔细缝好。
“明日。”她说,“把这个送去太庙,交给周掌事。”
“写谁的名字?”
她顿了顿,笔尖蘸墨,在签条上写下两个字:
“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