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一下就好。”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站着,任他含着她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居然真的敢。
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松开,抬头看她:“好多了?”
她抽回手,指尖还湿漉漉的,颤了一下。
“你……你有毛病!”她终于吼出来,“谁准你这样?”
“你烫了。”他理直气壮,“我帮你降温。”
“你那是降温?你那是耍流氓!”
“我没玩过。”他居然一脸认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流氓。我只知道,你疼,我就得做点什么。”
裴玉鸾气得发抖,可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觉得荒唐得想笑。她扶着桌子,深吸两口气,才稳住声音:“你走。现在就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喊。”他居然不怕,“我让赵统领把整个栖云阁围了,谁也进不来。”
“萧景珩!”
“嗯。”
“你给我滚!”
“不滚。”他往前半步,“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她瞪着他,胸口起伏。
“你入宫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看昭阳殿的方向。”他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看不见我,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在哪儿,我的眼睛就在哪儿。你若有一天想逃,不必找路,只管往东走,我会在城门外等你,马都备好了,粮也带足了,够我们走到漠北。”
裴玉鸾呼吸一滞。
“我不是求你跟我走。”他看着她,“我是告诉你,你有选择。你不必非得赢,也可以输。你不必非得活着,也可以死。但只要你还想活一天,我就接你一天。只要你还想喘一口气,我就替你扛着天。”
她死死盯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知道。”他点头,“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话能当饭吃?能保命?能让我在宫里少挨一刀?”
“不能。”他承认,“但它能让你知道——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不是因为你有用才对你好,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屋里彻底安静了。
灯影摇晃,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裴玉鸾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赶紧低下头,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在手背上,混着方才的药膏,洇开一小片深色。
萧景珩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哭。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脸,红着眼瞪他:“你满意了?看我哭了,你很高兴?”
“不高兴。”他摇头,“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那你扇啊!”
“扇了也没用。”他苦笑,“我这张嘴,天生就会惹你哭。”
她咬唇,想骂他,可嗓子堵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好。”他终于转身,“药放在桌上了,明晚我再来收空罐。”
“不用你收!”
“我要确认你用了。”他回头一笑,“不然赵统领要说我不办事。”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又停住:“对了,你明日若去尚衣局领新裙,别穿左边第三架那件月白的。针脚松,容易裂。穿右边第二架那件藕荷色的,料子厚,耐穿。”
裴玉鸾一愣:“你怎么知道尚衣局的架子?”
“我昨儿去看过。”他坦然,“我还看了你的份例清单,米是陈的,换了;炭是碎的,也换了。你若嫌不够,我还能换更多。”
“你……你管得真宽!”
“我不宽。”他低声,“我只管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没入雨幕。
裴玉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秦嬷嬷进来,轻声问:“小姐,要关门吗?”
“关。”她嗓音沙哑。
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雨声。
她慢慢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瓷罐,指尖抚过火漆封口,忽然发现底下压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头是他歪歪扭扭的字:
“你若明日还哭,我就把尚衣局的柜子全烧了。”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
可砸完又弯腰捡回来,摊平,夹进了账本里。
窗外,雨停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手背上,那块烫伤的地方,药膏泛着微光,像一道新生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