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来,道了谢,把路引收进袖子里,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从玄天剑派的山门走了出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好走很多。
路边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风吹过去,草尖摆动,像有人在朝她挥手。
她在山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回身看了一眼石阶上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橘灰的屋脊。
屋檐上蹲着一只灵鹤,单腿站着,正在理羽毛,没有看她。
她看了三息,收回目光,再转回去,往东走了。
楚家倒台之后,玄天剑派的气氛松动了一截。
空气突然多了点重量可以让人呼吸,路变宽了,但走路的节奏也变了。
翎千霜感觉到了那种松动,但当时还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照常在后山打坐,那阵松动穿透她身体的时候,她恰好闭着眼,没有看到任何迹象。
楚家倒台,楚云澜的死亡她觉得心情大好。
但是她隐约觉得不对劲。
阴灵根的消散不是突然发生的,像一件旧衣服的线被一根一根拆开,拆得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那个拆线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天。
第一天她只觉得经脉里的灵力流动变平缓了,像一条河的流速降了下来。
第二天她感觉到那层黑色的覆盖物正在变薄,边缘开始卷起。
第三天清晨,她在打坐中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掌心里已经没有黑色的灵力在流转了。
阴灵根就像一枚早已干涸的茧,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它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像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服,终于被风从身上吹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层黑色的灵力已经散尽了,只剩下干净的、清澈的经脉纹理。
奇怪。
这是怎么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轻,像一个人终于在一间空房间里坐了下来,确认四周没有别人了。
第二天的早晨,她醒来时,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
像一扇门关上了,又像一扇窗被推开了。
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穿衣服。
她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
玄天剑派的人注意到翎千霜有点不一样。
她不再是一副随时能怼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像收起了爪子,但又不是那种软下来的样子。
更像是有人把一把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她的话变少了,语气也轻了。
有人问:"你怎么了?"
她想了想:"没什么,就是很新奇。"
还记得被楚云澜炸死时的疼痛。
想起透过外来者操纵的身体看世界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那个外来者是谁。
但是,谢谢她。
替我活着,我才能有机会再次看世界。
"以前的事呢?"
"过去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
有人告诉她楚家倒台的消息。
她正在后山的灵兽园里喂一只受伤的小鹿。
小鹿的腿被猎夹夹伤了,她用纱布裹好伤处,把它抱到草垛上。
它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湿得像刚被雨洗过的石子。
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
小鹿舔了舔她的手指,低头吃草去了。
她走出灵兽园,沿着山道往下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遇到了云逸。
云逸刚从山下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野果,果子的表皮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山上摘的,甜,她以前吃过一次。
不对。
是外来者吃到过。
她没有自己感应过。
云逸看到她,停下来,把袋子递过去:"翎师妹,吃果子吗?"
她低头看了看那袋野果,红的黄的绿的,果子不大,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多谢云师兄。”
“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礼貌?感觉怪怪的。”
过于文明了。
“......”
她拿了一颗黄的,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
"挺酸的。"她说。
云逸自己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面不改色:"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