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界壁也还没有完全散尽,声音不可能传过去。
但凤临渊看到她在挥手。他把手抬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朝她挥了一下。
楚云澜仰面躺在冻土裂缝底部,雪正在落下来,覆在他脸上、身上、断臂上。
雪是凉的,落在皮肤上像冰针在扎。他没有合眼,就那么睁着,看着灰白色的天在裂隙上方缩成一条窄缝。
风雪从裂隙上方灌进来,覆在他身上,他不再动了。
裂缝边缘的冻土正在缓慢地合拢,把那个仰面躺着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收进地底。
雪落在断臂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是挣扎,更像冷到极处之后的肌肉抽搐。
抽搐很快就停了,手指没有再动第二次,重新安静下来,覆在白霜下面。
裂缝的边缘继续合拢,像一张正在闭上的嘴,把他和那层正在消退的暗红色光尘一起收进了地底。
雪继续落,裂缝边缘的冻土正在缓慢地合拢,覆盖了裂隙底部那个仰面躺着的身影。
那层薄薄的雪覆在他身上,像一层正在合拢的白布。
远处,钱多多蹲在飞舟船舷边,偏头看向远方:“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林枝意站在船头,没有回头:“没有,只有风。”
钱多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船舷边缘按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才把脸转回前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应该是看错了。”
飞舟继续上升,穿过那层正在变薄的界壁,穿过北荒灰白色的云层,穿过裂隙边缘飘散的金色光尘,飞向界壁外那道站着的身影。
飞舟落在凤渊仙域前殿广场上的时候,嘎嘎是第一个跳下去的。
它落地时四条腿还带着点余颤,但站稳之后立刻抖了抖毛,朝灵兽园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被管事拦住了,管事站在路中间,手里攥着一块记录灵兽数量的玉简,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也平:
“嘎嘎大人,您带回来的那批北荒异种,已经把灵兽园的饲料库存吃空一半了。”
嘎嘎停下来,仰头看着他,尾巴尖动了一下。
管事没有让步:“还有三只异种把隔壁灵鹤的窝占了,灵鹤现在蹲在屋顶上不肯下来,已经蹲了两天了。”
嘎嘎蹲在原地,又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件事值不值得处理。
管事没有被它的凝视动摇,站在原地,玉简在掌心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另外,您在西侧墙根底下挖的那个洞,已经通到隔壁菜园了。今早摘菜的弟子被一只异种从地里冒出来吓了一跳,那弟子以为是什么新灵兽,跑去跟领了灵兽册子,发现册子上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嘎嘎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然后又弹了回来。
管事低头看着它,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站在那儿等着它回应。
嘎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然后站起来,转身朝灵兽园方向走去。
快走快走。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管事一眼,那一眼很短,随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管事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灵兽园门口,才低头在玉简上划了一笔。
钱多多蹲在飞舟船舷边,看着嘎嘎远去的背影:“……它是去处理业务了,不是去招新。”
林枝意跳下飞舟,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那它今天处理完业务之后可能会招新。”
“你确定?”
“不确定。”林枝意说,“但北荒异种到现在还没来齐,可能还有一些在路上。”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把目光从灵兽园方向收回来:“那灵兽园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北荒异种驻凤渊仙域办事处?”
林枝意没有回答。她已经在往前走了。
凤渊仙域前殿的回廊比平时安静,但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钱多多的声音从回廊拐角传出来,像是在清点什么东西:“噬渊兽,三块灵石,两包干粮……还有半块留影玉简,里面录的是天道散掉时候的金光。”
他一样一样地数,“你管报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