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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四人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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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

    四人齐聚。陆明谦、沈青崖、纪观澜在上午分头做了各自的准备,此刻都到了追印台的小厅里。

    秦衡之把上午的追印结果通报了一遍。七份同归,一份另案。

    而後他把问题摆出来。

    「七条线汇入同一格。这一格无名,无库号,无司名。铸盘档上注着,盘成之日此格已在,非人所刻。」

    「现在要查的,就是这一格到底对应什麽。」

    「两种可能。」

    「其一,它对应的衙门已经消失了。大周三百年,官制改过七次,衙门裁并无数。若这一格对应的是某一个被裁掉的旧衙门,裁撤档里应该能找到。」

    「其二,它从来没有被任何一册官制档记录过。它不属於官制体系,却在法则层面上存在了三百年。」

    「先查第一种。」

    秦衡之命人调来了历代裁撤衙门总册。

    总册极厚。三百年间裁撤过的衙门、官署、差遣、临时机构,一一在列。每一条裁撤记录後面,都注着这个衙门的印录编号,以及裁撤後印录的去向。

    四人分头翻查。

    苏秦领的是头一百年的部分。

    陆明谦领的是中段。

    沈青崖领後段。纪观澜不翻总册,她直接去印录房,调取石盘上那一格的法则纹路拓本,与总册中所有裁撤衙门的印录编号逐一比对。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日头从天窗上移过去,光斑从石盘正中挪到了石盘边沿。

    苏秦翻完了头一百年。没有找到。

    陆明谦翻完了中段。没有。

    沈青崖翻完了後段。没有。

    纪观澜从印录房回来,摇头。

    「纹路拓本与总册中所有裁撤衙门的印录编号,无一相合。」

    四人的结论汇到一处。

    这一格,不属於任何一个曾经存在过又消失了的衙门。

    第一种可能排除了。

    秦衡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窗里渐渐暗下去的光。

    「那就是第二种。」

    「它从来没有出现在官制册上。」

    「可法则认它。」

    「七条线认它。」

    「三百年的石盘认它。」

    「法则认它,官册不认它。」

    他缓缓道。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

    「这一格对应的,不在大周官制之内。」

    「但它在天地法则的层面上,确实是一个合法的归处。」

    厅中安静了很久。

    纪观澜打破了沉默。

    她不接着查那一格是什麽。

    她换了个方向。

    「我不查格。」

    「我查词。」

    她从袖中取出几页抄件,铺在案上。

    「昨日追印,五份旧诏出现「归本「或近似古式用语。今日追完的三份里,第六份的移库注中也有「归本候封「四字。第七份的分叉线虽然没有出现文字,但异常线走的方向与「归本「线一致。」

    「七份中至少六份,明确或隐含地使用了「归本「这个法式。」

    「这个词,立朝七十年以後就被淘汰了。被「归库「「归司「「封存「取代。」

    「可它活了三百年。」

    「我要查的是,归本这个法式,在被淘汰之前,它的执行规程到底是什麽。」

    她已经查过了。

    来之前的那个上午,她在翰林院的旧制典藏里,调出了立朝初年的印录旧制。

    旧制上写得清清楚楚。

    「归本「的执行,需要三方参与。

    其一,承接官归还官印。

    其二,文档司验封。

    其三,本源主官落收。

    她把「本源主官「四个字,用朱笔圈了出来。

    「本源主官。」

    她看着满厅的人。

    「这个词,在後来的制度里完全消失了。因为後来颁印的源头从三个变成了十几个,本源失去了确切指向。」

    「可在立朝初年,本源主官只有一种解释。」

    她翻开旧制典藏中夹着的一页泛黄的旧纸。

    纸上,是立朝初年的官制图。

    官制图的最上方,天子之下,六部之外,单独画着一个方框。

    方框里三个字。

    掌印之源。

    「立朝初年,有一个特殊的官署。」纪观澜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字,「不属於吏部,不属於兵部,不属於任何六部。直属天子。」

    「职责只有一项。」

    「管理天下官印的造、颁、收、销。」

    「所有官印从这里造出,颁给各衙门。官印废止时,回到这里销毁。」

    「这就是本源。」

    「归本,就是归还给掌印之源。」

    厅中,极静。

    秦衡之的目光落在那个方框上,停了很久。

    「掌印之源。」

    「後来呢。」

    纪观澜翻完了旧制沿革的最後几页。

    「立朝四十三年,裁撤。」

    「职权分散到吏部、兵部和文档司。」

    「从此以後,官制中再没有这个名字。」

    裁撤了。

    二百五十多年前就裁撤了。

    可石盘上那一格,仍然在。

    七条法则线,仍然认它。

    「归本「这个词,仍然出现在七份横跨三百年的旧诏销录中。

    秦衡之站起身,走到追印台前,揭开灰布,看着石盘上那一格无名纹路。

    「掌印之源,裁撤了。」

    「可它在法则层面上的位格,没有消失。」

    「铸盘的时候,它还活着。所以铸盘的人在盘上给它留了一格。铸盘的人不知道这一格是谁刻的,因为他铸盘的时候,这一格已经在了。」

    他的手指,隔着一寸的距离,悬在那一格上方。

    「後来它被裁撤了。官册上抹去了它。吏部的档里没有它。文档司的册上也没有它。」

    「可石盘上的这一格,没有人动。」

    「因为铸盘档上有一行注,非臣所刻,不敢擅动。因为旁边还夹着一张旧纸,问过上头,上头说不用管。」

    「於是三百年,没有人管。」

    秦衡之收回手。

    「可它一直在工作。」

    苏秦在旁边听完了这一切。

    他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他问了一个问题。

    「掌印之源裁撤的时候,它手里的权,归了谁。」

    厅中的空气,凝了一下。

    秦衡之转过头,看着他。

    纪观澜也看着他。

    这一问,问的不是历史掌故。

    问的是权。

    天下官印的造、颁、收、销,四项权柄。掌印之源被裁撤,四项权柄总要有人接。

    纪观澜翻开裁撤档。

    裁撤档上,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造印之权,移交工部铸印局。

    颁印之权,移交吏部与兵部。

    收印之权,移交文档司印录房。

    三条,三个接收衙门。条条有名,件件有交割文书。

    第四条。

    销印之权。

    纪观澜的手指,停在了第四条上。

    她没有立刻念出来。

    她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而後,她抬起头,声音极平。

    「销印之权,暂留本署,候旨另行。」

    厅中,死一般的静。

    苏秦的目光,钉在那一行字上。

    暂留本署。

    候旨另行。

    造印给了工部。颁印给了吏部和兵部。收印给了文档司。

    三项权柄,条条移交,件件落实。

    唯独销印之权,没有移交。

    暂留本署。

    可本署已经裁撤了。

    候旨另行。

    苏秦抬起头。

    「这道旨,下过没有。」

    秦衡之的表情,在那一刻,变了。

    不是惊。不是怒。是一种极深的确认,像终於在一面墙上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条裂缝。

    「查。」

    他转向印录房的方向,声音不高,可字字带着力道。

    「查掌印之源裁撤前後的所有诏令和谕旨。查有没有一道後续的旨意,明确指定销印之权由谁接管。」

    印录房的主事领命,带着两名书吏,去了。

    厅中四人等着。

    没有人说话。

    追印台上,石盘覆着灰布,安安静静。天窗里的光已经完全暗了,小厅里只剩案头的灯火。

    两个时辰後,主事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摞册子,放在案上。

    「回大人。」

    「属下查了裁撤前後十年的诏令总目,又查了二十年的谕旨副本。」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

    「什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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