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的口吻:「他虽然身具【冬至】果位的关注,有了被看见的资格————
但他的修为终究还是太低了。通脉五层,在我们这群人里,连自保都勉强。」
「「连二级院的底蕴都没有积累完成————
这麽早邀请他加入薪火社,让他接触那些沉重的话题,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甚至是一种揠苗助长。」」
「「维持现状,不必刻意打扰。等他真正有了自保之力————届时再议。」」
丁洛灵将当时会议上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随後。
她微微前倾身子,看着蔡云那张已经变得有些僵硬的脸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如今————」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这位被你认为连自保都勉强」、需要时间去打磨底蕴」的新生。」
丁洛灵指了指水晶法球中,那个站在上万头通脉九层凶兽大军前,犹如掌控生死神明的少年:「不仅修为到了通脉九层圆满,拿了八品证书。
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使出了这等连你我都感到心惊的七品杀伐大术。」
「蔡社长。」
丁洛灵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你怎麽看?」
面对着丁洛灵这番绵里藏针的调侃。
坐在主位上的蔡云。
这位身为聚宝社与薪火社双料社长、曾被朝廷大员亲口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顶尖权谋家。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他那套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去化解这番尴尬。
他沉默了。
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价值、称量世间万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法球中的苏秦。
良久。
「呼————」
蔡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扳指,靠在椅背上。
那张向来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脸上,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一种极度真实、甚至带着几分苦涩的坦然。
他摇了摇头,没有辩解。
「是我————」
蔡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看透了自己失误後的清醒:「看低了他。」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能让一向自负、算无遗策的蔡云亲口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本身,就是对苏秦最大的认可。
「我原本以为。」
蔡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误判,他条理清晰地复盘着自己当时的逻辑:「他再怎麽天才,崛起,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需要时间去沉淀修为,需要时间去消化八品证书带来的法网底蕴,更需要时间去摸索那道阻碍了无数人的七品门槛。」
「我以为,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有足够的余裕,去慢慢地观察他,去一点一点地施恩於他。」
蔡云自嘲地笑了一声:「但我没想到。
「9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
「就是因为他,先天便具有打破常规,无视那些所谓「必须经过的过程」的能力。」
「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施舍那些所谓的「时间」。」
蔡云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虽然承认了失误,但他那双眼眸深处,属於上位者的那份谋算,却并未因此而熄灭。
相反。
在认清了苏秦的真正价值後,他反而变得更加果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蔡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沉稳:「这一次月考结束後————」
「就尝试着,正式邀请他吧。」
「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叙说一下,我们的那个「计划」。」
蔡云看着水晶法球中苏秦的身影,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若他愿意加入进来。」
「凭他如今展现出的这份实力,以及他那【冬至】果位的特殊属性————」
「我们这个谋划了许久的大局,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说到这,蔡云似乎是为了说服众人,也是为了稳住自己作为社长的权威,他又极其理智地补充了一段分析:「终归而言。」
「如今的他,虽然踏入了我们的阶层,有了上桌的资格。」
「但,还是稍弱一些的。」
蔡云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将苏秦的底牌看穿:「他那《万物化傀》,虽然气象惊人。」
「但毕竟是刚刚领悟,受限於他的积累,那法术的境界,充其量也就是【凝真】
境。」
「他没有掌握【通玄】阶段的七品法术,法术的变化与圆融,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现在的实力,若是对上尚枫————」
蔡云在脑海中快速模拟了一下两人的交锋,给出了一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也就是和尚枫,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罢了。」
「两人真要分个高低,在七品法术的岁月积累与意境打磨上,他甚至还略有不如。」
「所以。」
蔡云做出了最後的总结:「加入我们这个计划,对他而言,依然是一场巨大的造化。」
「我们能提供的资源,我们在三级院铺好的路,对他未来的官场之途,有着无法拒绝的好处。」
这番话,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在蔡云看来。
苏秦虽然惊艳,但他依然是一个需要资源的修士。
只要他有所求,那这场交易,就依然有得谈。
然而。
就在蔡云自以为重新找回了谈判的筹码,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挽回先前的失误时。
「嗤。」
一声极度不加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嗤笑声。
突然在安静的大殿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坐在角落里的陈鱼羊,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
他没有去看蔡云。
而是斜着眼睛,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蔡云一眼。
随後。
陈鱼羊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毫不留情的辛辣,直接将蔡云刚刚编织好的那套逻辑,撕得粉碎:「加入这个计划?」
「蔡大社长。」
陈鱼羊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水晶法球中,那堆积如山、几乎将苏秦淹没的各种宝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荒谬感:「你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
「你没看到吗?!」
「他刚才在那个真实历史时间线里,光是爆出来的那些黄色、绿色的宝箱!」
「粗略一算,其折合成的功勳点价值,都快接近上万了!」
上万点功勳!
这个数字一出。
刚才还在顺着蔡云思路思考的莫白、锺奕等人,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宝箱的价值。
但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苏秦那神乎其技的《万物化傀》给吸引了,反而忽略了这最直接、也最粗暴的资源累积。
「一万点功勳————意味着什麽?」
陈鱼羊看着蔡云那渐渐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冷笑着,一步步将最残酷的现实,逼到了他的面前:「意味着,他哪怕在这二级院里什麽都不干。」
「他手里的资源,也几乎快能去庶务殿,直接兑换一个三级院的—【保送名额】
了!」
「他已经实现了资源的绝对自由!」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蔡云:「你告诉我。」
「依你的性子,依你那套「等价交换」的商人逻辑。」
「在明知道他稍弱」於我们,在明知道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成为计划核心的情况下————」
「你,会舍得把那极其珍贵的、连我们自己都不够分的一【二十四节气】的名额,分给他吗?」
死寂。
天鉴阁顶层,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蔡云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陈鱼羊说得对。
【二十四节气】。
那是他们薪火社,也是他们背後那个庞大学党,在三级院谋划的那场惊天大计的核心资源!
那是直接挂钩神权果位、能够让人一步登天的无上机缘!
这种级别的造化,他怎麽可能轻易许诺给一个刚刚入夥、实力还未完全得到验证的新人?
他原本的打算。
确实只是想用一些二级院的顶级资源,用一些关於三级院的情报,以及一个「未来可以提携他做官」的空头支票,去套牢苏秦。
可是。
陈鱼羊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蔡云那引以为傲的权谋之心里,来回拉扯。
「不给这东西————」
陈鱼羊冷眼看着蔡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将一切看透的通透:「你想让他加入?」
「在他自己本身就已经获得了近万功勳点,甚至马上就要拿到三级院入场券的情况下————」
「蔡大社长。」
「你拍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陈鱼羊的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你觉得————」
「你手里,还有哪些东西,对他而言————」
「具备足够多的吸引力?」
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了。
二级院的资源?人家自己就能兑换。
法术的指导?人家自己能在法网里顿悟七品。
官场的庇护?人家身上挂着四道敕名,连丁巡检都亲自下场拉拢,甚至不惜许下三年之约。
你蔡云,拿什麽去跟人家谈「合作」?
拿什麽去让一个羽翼已丰的天龙,来给你们这个尚未成型的计划当打手?
薪火社的所有人。
丁洛灵、顾池、莫白、锺奕。
在听完陈鱼羊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後。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蔡云。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对这位社长的绝对信服。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叹息的沉默。
他们都意识到了。
在这场针对苏秦的博弈中。
他们薪火社,从一开始,就走错了一步棋。
一步,足以让他们彻底失去将这位天骄收入囊中机会的臭棋。
蔡云坐在椅子上。
他那张向来和气生财、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的脸上。
此刻,终於失去了一切血色。
他没有去看众人的眼睛,也没有去看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水晶法球。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那枚老坑玉扳指。
那是他算计天下的象徵。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枚扳指,仿佛变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良久。
久到那炉底的幽蓝火星都快要熄灭了。
「呼————」
蔡云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这口浊气里,仿佛耗尽了他这位天之骄子所有的自负。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是我的错。」
蔡云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极其沉痛的自我剖析:「他成长得太快了————
」
「太快,太快了。」
「快到————完全超出了我,超出了你们,甚至超出了这整个二级院,所能承载的极限的认知。」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自认为六社邀请,送上客卿之位,已是结了善缘。」
「我以为,那是我们抛出的橄榄枝。
我以为,我们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恩於他。」
「我以为————後续只要循序渐进,慢慢展示我们的底蕴,他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计划中的一环。」
蔡云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
「那一次所谓的「结善缘」————」
「那一次我自以为是的「暂缓拉拢」————」
蔡云的声音,在这幽暗的天鉴阁顶层,显得无比凄凉:「竟然,就是我们唯一一次————」
「能够在他还未彻底腾飞之前,以平等的姿态,去投资他的机会。」
「可是,现在回顾往昔,再看当初的那个决定————」
蔡云缓缓睁开眼。
「那次释放的善意。」
「太轻了。」
「真的太轻,太轻了。」
他转过头,看着水晶法球中,那个在兽潮前负手而立、宛如神明般的青衫少年。
这位在二级院呼风唤雨、被批为「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长。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疲惫,轻声呢喃道:「我————」
「看低了他啊。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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