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村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
“那这两年也不好做吧。”
“是啊,不好做啊。”
修一叹了口气,表情认真得很。
“家里管钱的换人了,管得特别严。我上个月想再买辆车,到现在报告都还没批下来。”
川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皋月正捧着杯子,一脸无辜地喝她的柿子汁。
“啊哈哈哈,原来是您女儿管钱!”
“可不是嘛。”
“那是因为某人车库里那辆老爷车,开了快二十年都舍不得换。”
皋月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还以为您根本不想要新车呢。”
川村和井上一起笑了起来。井上一边笑,一边朝皋月竖了竖大拇指。
又坐了一阵,川村看了一眼手表,猛地坐直了身子。
“糟了,快一点了!“
“急什么,末班车早就没了。”
井上已经开始收拾包。
“打车吧,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会,你要是再迟到,课长又要拿高尔夫的事撒气了。”
两个人结了账。川村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那个,保时捷!下次有机会,一定让我看一眼!”
修一笑着朝他抬了抬杯子。
“下次在这里碰上的话,一定。”
门关上了。走廊里还能听见川村的声音,像是在跟井上争什么,接着电梯门响了一声,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店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最里面那位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杯子底下压着几张钞票。
皋月看了一眼手表。
“父亲大人,差不多了吧?”
“嗯,差不多了。”
修一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朝老板点了点头。
修一结账的时候,皋月已经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老板。”
“您说。”
“下次我再来,你给我调一杯真的,好不好?”
老板手里的布在杯口转了一圈。
“等您满了二十岁,随时欢迎。”
“那还要两年呢。”
“那我也得努力把店开到那个时候才行。”
皋月笑了。
“那你可要好好撑着哦。”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一楼的护卫听见动静,把烟掐了,退到了门外的暗处。
金春通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侧的指引牌熄了大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车窗里亮着空车的红灯。
修一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走在她外侧,走着走着,忽然又笑出了声。
“您又笑什么?”
“笑你啊。因为十八岁,被人家拒绝了一晚上。”
“那杯梨汁很好喝,我不跟他计较。”
皋月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又慢了下来。
“那个老板,以前在北新地干了八年呢。”
“嗯。”
“父亲大人,大阪那边,泡沫之后跟东京也差不多吧?”
“只会更难。北新地那种地方,光靠证券和地产的人撑着,这两样一倒,哪里还撑得住。”
修一说完,侧过头看她。
“怎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皋月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就是觉得,关西那边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正等着人去捡。”
修一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笑了。
“今晚不是说好了,出来玩的吗?”
“我就是想想嘛。”
停车场里,911矮矮地趴在路灯底下,旁边F40的尾翼高高地翘着,隔着半个停车场都认得出来。
皋月走到911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转过身。
“要换回来吗?您的腰。”
修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挂着跃马的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不换。难得能开你的宝贝,开到家再说。”
“您就不怕我把您的老爷车开坏了?”
“开坏了你赔我一辆新的。”
“新的就不是老爷车了呀。”
两个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了一下,很快就被关上的车门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