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着低矮的洞顶,F40的轰鸣全被压在里面,震得她耳膜发胀。
C1的路面起伏大,弯又紧。F40的车头重,每个弯都要她用力掰方向盘,小臂一阵阵发酸。
一个左弯还没转完,右侧车道上有两盏圆灯一晃而过。
是911。
那辆银灰色的小车贴着她的右边切了过去,车头直到她刹车的位置才开始收油,车身纹丝不晃,眨眼就钻进了她前面。
皋月张着嘴。
后视镜里空了。
挡风玻璃前面,两盏红色的尾灯在弯道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对讲机响了。
“F40的车头沉,进弯别急着加速,等头摆正再踩。”
“您超车也不打个招呼!”
皋月按着通话键,嗓门抬高了。
“您不是一直嫌我的车又吵又硬吗,怎么还有脸超我?”
“吵的是你的车,我的车不吵。”
“哈,您的老爷车。”
皋月咬着牙,把挡杆推进三挡,脚下又加了一点油。
“老爷车能跑这么快,父亲大人是不是偷偷换过发动机?”
“当然没有,这可是原装的。”
“那就是驾驶员换过了。”
“驾驶员也是原装的。”
她憋着气没再接话,一门心思咬着前面那两盏尾灯,在两个连续的弯里一点一点把距离找了回来。
过了霞关,路面从楼缝间钻出来,前方忽然整个亮了。
东京塔就立在芝公园的树顶上,离高架不过几百米。
灯光从四条塔脚一路往上打,把钢架一格一格照得通透,一直亮到大瞭望台底下。
F40从塔边扫过去,皋月只来得及用眼角看了一眼,那一片光就被甩进了后视镜里。
出了隧道,头顶的指示牌亮起“羽田”两个字,前面是分岔口。
皋月松开通话键,又按下。
“父亲大人,直走是回C1绕圈,右边下去是羽田线。您走哪边?”
“你定。”
“我?”
她握着方向盘,往前看了一眼。
左边的路通向灯火最密的市中心,右边的路朝着漆黑的海面伸过去。
“看心情。”
她打了右转向灯。
“那就看你的心情。”
911跟了上来,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羽田线。
这条路宽了不少,也直了不少。
左手边是东京湾的夜,集装箱码头的吊机挂着橘红色的灯,一台接着一台从窗外倒退过去。
皋月看准前面一段长长的直路,拉进四挡,油门踩到底。
涡轮的嘶声在背后陡然拔高,转速表的指针往红线扑过去,护栏上的反光条连成了一条白线。
后视镜里那两盏圆灯缩成两个光点,又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被路面的一个起伏吞掉了。
她松开了油门。
转速往下落,车里的轰鸣跟着低了一档。
对讲机里响起电流声。
“怎么松了?”
“谁松了,我在看风景。”
皋月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
“左边的集装箱码头很好看。”
“不用等我,跟得上。”
“谁等您了。”
说着,皋月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在看风景,将视线投向窗外。
高架旁边,一列单轨电车正往羽田方向开,车厢里灯火通明,稀稀落落坐着几个拎公文包的上班族。
F40的车速降下来以后,和电车差不多并排走着。靠窗的一个男人抬起头,隔着玻璃朝这边看了好几秒,手里的报纸慢慢垂了下去。
嗯,下夜班的上班族也算是一种风景吧。
皋月收回视线,右脚还是抬着,让车速停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光点从远处慢慢放大,变成灯,变成车,最后稳稳地挂回了车尾后面。
她这才重新把油门踩了下去。
后视镜里,911的后面很远的地方,还缀着几对黑色轿车的车灯,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过。
不远处有客机正在放下起落架,灯光一闪一闪,慢慢往海面降。
羽田出入口的指示牌从头顶掠过去。
“父亲大人,再往前就是横羽线了。”
“嗯。”
“还往前吗?”
“你定。”
“那就继续吧。”
皋月把车窗缝推大了一点,风更猛地灌了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一直往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