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花山院家的。
皋月没有立即去拿。
她先看了看桌上已经排开的八只文件袋,确认没有遗漏以后,才朝千鹤伸出手。
花山院当主的目光一直跟着那只文件袋。
说实话,这种等着被人“宣判死刑”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是互助会的主心骨,也是在场九家中实力最强的,要是连他都害怕了,那这个会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花山院家没有到期贷款,轻井泽的土地也足以支撑互助会最初的资金。”
他说得比其他人平静。
“皋月小姐准备怎么处理花山院?”
“您说得没错。”
皋月接过最后一只文件袋。
“花山院家的确是九家里最难处理的一家。”
她翻着文件,不住地点头。
“你们没有迫在眉睫的债务,也没有哪一批文书正在受潮。贵家在京都和贵族院的关系,同样不是短时间能够切断的。”
花山院当主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所以呢?”
“所以西园寺不会急着处理。”
皋月将文件袋放到他面前。
“轻井泽的土地可以继续抵押,贵家名下的文化财团也可以继续运作。您在贵族院里联系的那些人,西园寺同样不会要求他们立刻离开。”
花山院当主没有碰文件袋。
他知道后面一定还有话。
“只是从今晚开始,西园寺不会再替花山院家的任何安排提供便利。”
皋月看着他。
“贵家想融资,便按照银行给出的普通价格融资。”
“想修缮宅邸,便按照市场价格寻找工匠。”
“家中后辈需要职位,也请他们自己参加遴选。”
“贵族院里需要支持,您可以继续依靠这份二十六人的名单。”
她说到这里,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花山院阁下既然认为西园寺进入华族内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便让西园寺彻底离开花山院家。”
花山院当主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对于九家中其他人而言,西园寺的敌意可能意味着债权、库房、合同或者选区。
对于花山院而言,真正可怕的反而是什么都不做。
不提供帮助。
不提供职位。
不提供资金。
也不再通过九条、近卫与其他旧家之间的关系,维持那些过去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便利。
花山院家当然不会在明天破产。
它只会在往后的几年里,眼睁睁看着所有仍与西园寺合作的家族得到新的资金、职位与政治资源,而自己逐渐失去对华族内部秩序的影响。
皋月将九只文件袋整齐地摆在意向书旁边。
九枚印章。
九份处理方案。
一个也没有少。
“这就是西园寺准备付出的代价。”
她重新靠回椅背。
“诸位可以让银行拒绝我的报价,可以让住友为了贵家的货物与西园寺翻脸,也可以让二十六名议员全部按照这份名单行动。”
“西园寺会正面接下。”
花山院当主的手掌压在手杖顶端,许久没有动作。
坐在另一侧的一名老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皋月小姐,您这是准备向整个华族宣战吗?”
皋月朝他看去,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奇怪的话。
“整个华族?”
她的目光扫过近卫、鹰司与九条,又看向那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座位的观望者。
“我刚才已经问过了。”
“站出来的,只有九家。”
没有人再说话。
皋月伸手将负责登记的空白签名簿拿到自己面前,翻到下一页。
上面仍旧一片空白。
她等了几秒,确认不会再有人起身以后,才将签名簿合上。
“既然没有第十家。”
皋月看向花山院当主。
“那从明天开始,西园寺便只处理这九个敌人。”
千鹤收起文件匣的隔板,却没有将桌上的九只文件袋拿走。
它们仍然整齐地摆在那份意向书旁边,白色标签朝向各自的主人。
宴会厅外,侍者已经端着下一道菜等了许久。
负责上菜的人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又悄悄退回走廊。
主桌上空出了九个放置文件的位置。
今晚剩下的宴席,大概已经没有人吃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