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会长今晚没有预约。”
修一笑着说道。
“我只是在想,今天这个时候,大概会有人想喝一杯。”
堤义明看了他两秒,也跟着笑了一声。
西园寺的人总是喜欢把已经知道的事情说成恰好猜中。
“二楼准备了茶。”
修一从回廊走下来,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
“不过,堤会长今天带来的事情,应该不适合让茶冷掉。”
他抬了抬手中的钥匙。
“酒窖里刚整理完一批旧酒。陪我去挑一瓶?”
“你请客?”
“这里什么时候让堤会长付过钱?”
修一侧过身,向通往地下的走廊走去。
“唔,我记得当年入会费可一日元都没有少。”
堤义明跟了上去,笑骂道。
“您知道的,那是规矩。”
……
通往地下酒窖的楼梯藏在主楼后侧,入口处是一扇包着铜边的厚木门。侍者打开门以后,一股带着软木塞和石墙潮气的凉风便从下面涌了上来。
酒窖里常年维持着十二摄氏度。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东京春夜里那点残余的暖意也彻底消失了。
两侧的木制酒架沿着墙面一直延伸到深处,酒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里最早收藏的那批波尔多红酒,是皋月在日本人开始大规模收购法国酒庄以前买下来的。
当年修一还觉得,把一座能够存放两万瓶酒的酒窖提前填满,多少有些浪费。
如今里面不少酒的价格已经涨了十倍以上。
波尔多列级庄占据了最里面几排,勃艮第和香槟则分列两侧,靠近入口的位置还留着会员寄存区,每一个木格外都挂着写有姓名和入库日期的小牌。
堤义明沿着酒架慢慢向前走,目光扫过一排排瓶身。
“你们当年买酒的时候,东京人还在嫌法国酒庄不肯多给配额。”
“现在很多人连放酒的房子都准备卖了。”
修一拿起一瓶一九八二年的拉图,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原位。
“所以最近半年,送来寄存的酒越来越多了。有几位会员已经把东京的宅邸挂牌出售,清理酒窖时便先将酒送到了这里。所有权和保险照实登记,保管费也照收。”
堤义明闻言笑了笑。
“连替人收留几箱酒,你们都能做成生意。”
“酒架空着也是空着。”
“这倒是很像你们……哦不,是像你家小姐的作风。”
修一也笑着看了他一眼。
“堤会长的夸奖我会如实转告小女的。”
堤义明的脸色一僵,轻咳了两声。
“这倒不必了。”
两人走到酒窖中央的长桌旁。桌面上已经放着几只空酒篮、一把开箱用的小铜锤,以及一本厚厚的入库簿。
修一从墙边取下一盏小灯,沿着酒架慢慢向前走。
“八二年的木桐怎么样?”
“太年轻了。”
“八二年的酒还年轻?”
“好东西就应该多放几年。”
堤义明跟在他身后,伸手从另一排取下一瓶酒,看了一眼标签。
“七四年的拉图。”
修一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瓶口。
“您今天的心情有这么差吗?”
“我以为西园寺会喜欢年份不好的酒。”
“为什么?”
“买得便宜。”
修一笑了。
“能放到现在,它就已经不便宜了。”
两人最终没有选择那瓶拉图。
修一又往前走了几步,从酒架中央抽出一瓶一九七八年的玛歌。堤义明看了看年份,没有继续挑剔。
酒窖深处有一张不大的木桌。
修一将酒放到桌上,取下瓶口的封蜡,又用开瓶器缓慢拔出软木塞。堤义明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酒液被倒进醒酒器,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放到桌面上。
“明天上午十点,铃木会在都厅召开记者会。”
修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嗯。”
“他准备公布一份《东京都中小建设业紧急支援措施》。”
堤义明打开文件夹,从中取出一份印着都厅内部编号的草案。
“三十日以内完成工程款结算,以已经确认的应收款提供周转融资,重新登记失业建设劳动者,再通过行业协会协调停工项目。”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醒酒器里的红酒。
“听起来很耳熟吧?”
“确实。”
修一把用过的软木塞放到一旁,拿起草案翻了几页。
文件里的表述经过官僚润色,字数比磯村今天的演讲多了不少,真正的内容却几乎完全相同。
东京都将“研究”缩短结算期限。
信用保证协会将“讨论”提供特别保证。
都厅准备与行业团体建立协商窗口。
铃木仍是现任知事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只要他站在都厅的徽章前面,将这些内容说出来,选民很容易觉得现任政府已经开始行动。磯村今天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也会被削弱大半。
“这份东西是今天晚上七点送到我办公室的。”
堤义明用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支持企业名单上已经印好了西武集团的名字,旁边只留下了确认用印的位置。
“他们希望我明早站在铃木旁边。”
“您答应了吗?”
“我要是答应了,现在应该在准备记者会发言稿。”
堤义明拉开木桌旁的椅子坐下。
“东京地方组织觉得,西武刚刚把一部分经营权交给西园寺,正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有独立立场。他们替我想得很周到。”
“确实很周到。”
修一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
“连西武需要什么都替您考虑好了。”
“少说风凉话。”
堤义明抬眼看着他。
“我可是收到消息以后就来这里了。”
“我知道。”
修一拿起一只干净的酒杯,先倒入少量红酒润过杯壁,随后又将酒倒掉。
堤义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知道铃木明天要做
第408章 酒窖里的人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