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多了一层冷静的光。
目光从怀特移到维特比,最后落在雅各布斯身上,在他脸上停了很长一拍。
然后她垂下视线,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皋月走回桌前,坐下。
藤田刚又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公文包,将本票复印件取出放回桌面。皋月的手掌压在那张纸上,没有推向对面。
“坐。”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淡。
但三个人几乎同时坐了下去。
事后如果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三个在硅谷和学术界打拼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单音节指令做出如此整齐划一的服从——他们大概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那张本票还压在她掌心下面。也许是因为她刚才真的走到了门口、真的松开了手,而他们在那几秒的沉默里清晰地看见了高通的讣告。也许只是因为她坐下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一个已经被激怒的债主愿意重新落座,你不会蠢到还站着。
椅子腿在地毯上闷响了三声。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雅各布斯先生。”皋月盯着他。“我可以选择相信高通的技术具有独创性。但你们刚才做的事无论动机如何,都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这笔交易的风险结构。”
她双手交叠,搁在本票之上。
“现在的局面是:S.A.投资不仅要为CDMA的商业化研发提供资金、提供测试网络,还要额外承担一场对抗行业巨头的漫长诉讼的全部财务风险。证明清白需要法庭对峙,法庭对峙需要烧大量的现金。这笔本不在原始预算内的成本,如今必须由我来兜底。”
她注视着雅各布斯的眼睛。
“因此,先前的条件框架不再适用。以下是调整后的条款。”
停了一秒。
“第一,关于高通母公司的股权。S.A.投资获取百分之二十九点九的优先股,以及董事会一票否决权。我不谋求控股,不干涉日常研发,技术方向的主导权留在你们手中。”
怀特的肩膀松了一丝。
“我清楚,一旦创始人被架空,技术团队的驱动力就会衰竭。一群失去自主权的高级雇员,做不出改变行业的东西。所以我保留你们的主导地位——但这份让渡的对价,体现在另外两个方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立即成立合资公司,由S.A.投资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全面接管CDMA技术在整个亚洲市场,特别是日本与华国的独家商业授权代理权。”
第二根手指。
“第三。西园寺集团及其全部下属企业,未来生产的任何硬件设备——终端、基站、芯片——永久豁免CDMA体系下全部底层专利的授权费用。”
会议室陷入沉默。
雅各布斯与维特比对视。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三条叠在一起的意思很清楚:她留下了高通的躯体,留下了创始人的体面与技术自主权。
但亚洲这个未来十年全球电信增长最快的版图,其中的运营商和设备制造商都将通过那家合资公司向她缴纳专利费。
而她自己的硬件产品从第一天起就免于这项成本,仅凭这一点,她就足以对所有竞争对手形成结构性的价格优势。
她没有拿走高通,却拿走了高通最丰厚的果实。
但在“现在就死”与“割让未来”之间,桌上没有第三支笔。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雅各布斯伸出手,拿起签字笔,拔开笔帽。
笔尖触及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三位创始人先后在《排他性注资与亚洲合资授权意向书》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