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点。
她五十多岁了,头发间有了几根银丝,混在黑发里面,阳光底下才看得出来,眼角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加深,但她的眼睛依旧亮。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一条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陆行舟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念念。”
“嗯。”
“今天做什么?”
“浇花,晒药,带半夏抄方子,下午教星野画草药图。”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她放下喷壶,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虎头鞋。
红色的虎头褪成了浅粉,歪着嘴的老虎只剩一颗线缝的眼珠子,另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留了一个空洞,但三层线缝的结还是牢牢的,一丝没散。
鞋面包了浆,摸起来滑溜溜的,摸了几十年的手汗和体温,布料带着一层温吞的旧色。
陆行舟看着她手里的虎头鞋,没说话。
“鞋肚子里的东西你知道吗?”苏念慈问。
“知道。”
“旧棉花,一张折好的信,一颗玻璃珠。”她顿了顿,“还有你写的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还在?”
“在。”
她把虎头鞋托在手心里,走到院子正中间的石桌旁边,把虎头鞋放在桌面上。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鞋面上,把那只歪嘴的老虎照得暖融融的。
她的手指在黑色纽扣上摸了最后一下。
纽扣被摸了太多年,黑漆磨成了一种很深的铜色,圆圆的,亮亮的。
她把手收了回来,抬起头。
天很蓝,蓝得一点杂色都没有,远处的云压得低低的,边角被风掀了一个角。
格桑花在脚边晃,风在吹,满院的花香混着石桌上晾着的草药味道裹住了她。
她轻轻开了口。
“爸,妈,你们看。”
风把她的声音带到了院墙上方。
花瓣从墙头落下来,一片一片的,粉的白的紫的,旋着旋着,落在石桌上,落在虎头鞋旁边,落在她的肩膀上。
陆行舟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出声。
半夏从花圃那头探出半个脑袋。
星野在书房窗户里抬起了头。
苏安靠在院门旁边,手里还提着背包。
枣树底下的收音机还在播着新闻,两位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没说话了。
院子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花瓣落地的声音。
苏念慈站在阳光里,站在满院子的花和满院子的人中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往两边扯了一点就收住了,但那个笑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长出来的,长了两辈子,终于长到了脸上。
“你们的念念,一生平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