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抽空了,只剩一副空壳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条丧家之犬。
不,丧家之犬至少还能循着气味找回窝,他连窝都没了。
他想起昨晚。
时然一反常态地缠着他,不让他睡,问东问西。
傅砚深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原来那已经是告别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甚至已经跟妈妈约好了,今晚要带时然去见她的。
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家,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他在乎的人,都要被夺走?
他猛地抓起时然的枕头,十指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把脸埋进去,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上面残留的气息。
无花果的味道,淡得几乎要散了。
他吸得用力,胸腔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那点残存的温度安抚不了他,反而让心脏更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着,绞着,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然后他看到了枕头下压着的那张纸条。
他的手顿住了。
是时然留下的吗?
他可悲地哄骗着自己,会不会是时然准备的欲扬先抑的惊喜?是不是又是他的鬼点子?是不是串通了周谨他们联合起来哄骗自己?
傅砚深几乎都要笑出声了。
那笑意冲上喉咙,顶得他眼眶发烫,嘴角甚至已经微微上扬。
他真的快要信了,快要信这一切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快要信时然会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笑嘻嘻地说“骗到你了吧”。
可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字时,所有的希望都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上面只有两句话。
我也爱你。
但对不起。
傅砚深的心脏猛地抽痛,痛得他呼吸不上来。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破碎的气音。
与此同时,那片纯白的精神空间里,时然也忽然痛得跪在了地上。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五脏六腑像被什么力量拧在了一起,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他们的精神链接还在。
他不敢想,此刻傅砚深有多痛。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已经可以开启新副本了,链接会自动消失,你也不用这么……】
“再等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是等这股疼痛过去,还是等自己终于舍得切断这最后一根线。
也许都不是。
他只是想记住这种痛。
好像和傅砚深一起痛着,他就还在傅砚深身边。
两天后,傅砚深的副本彻底关闭了。
时然被强制传送进了新的世界。
系统照例给他推送了一大堆资料,他看都没看。
他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课一节都没上,每天都睡在这里。
实在无聊了,就去学校里溜一圈,见见太阳。
学校外语楼后面有一片人工湖,他总喜欢去那边,人少也清净。
其余时间,全都消耗在了网吧里。
时然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发酸,却没有眼泪。
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在傅砚深那里,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了。
就在这时,网吧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就一个小时啊,说好了。”一个声音说。
“为啥?四个小时呗。”
“滚你的。再不去我那课的平时分就没了,期末挂了咋办?”
那人顿了顿,“不儿,你也天天泡网吧,你不怕挂科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得意:“哼,我这课,有人花钱替我去上呢。”
“啥意思?你不会是那个…温什么的通选吧?”
“没错。”
“我去,你居然抢到了?他的课我记得代抢都好几百呢,听说每次一开抢校园网都瘫痪。”
“哎呀,洒洒水啦。”
时然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统子?】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着点意外:【还记得我呢?】
时然没接这茬,【我在副本里的设定,是不是学生来着?】
【是的,而且你今晚的课要是还不去,平时分就没了,很有可能会挂科。】
时然皱了皱眉。
他现在对副本有种本能的抵触,凭什么系统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凭什么他刚从一个地方被生生拔出来,就得立刻扎进另一个地方?
可他也知道,真挂科了会很麻烦。
他记得这次的攻略对象好像是个老师,要是因为挂科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烦躁地把所有打开的窗口一个一个叉掉,然后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系统给的攻略者资料,结果一看姓名。
温以蘅。
不正是刚才旁边那俩人口中的什么万人迷温老师吗?
时然缓缓坐直了身子,关掉游戏,结了账,拿起外套终于走出了网吧。
那就来会会这个温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