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了几根丝,穿了根特制的针,就着炉火,一针一针地缝补起来。
那双手,看着糙,可一动起来,又快又稳又巧,针脚密得跟机器轧的似的。
补着补着,他头也不抬地开口了:“小子。”
“哎。”
“看你这架势,三更半夜,一身血腥气,眼睛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是要去跟人拼命?”
“嗯。”
“缺不缺帮手?”罗师傅慢悠悠地说,针脚不停,“老夫年轻时,也是练过的。这些年守着这炉子,很多年不动手了,手有点痒。”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精光一闪,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请我的价钱,不低。”
陈元上下打量他。
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走道都颤巍巍的,还练过的?
“罗师傅。”陈元憋着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您一个打铁的,就别跟着掺和了。我这次对付的,是玩命的主儿,刀刀见骨头的那种。您这身板去了,不是帮忙,是送菜。”
“哦?”罗师傅也不恼,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点东西,看得陈元心里莫名一突。
陈元扭头看庞德国:“庞哥,你觉得呢?”
庞德国盯着罗师傅,看了很久。
从那双手,看到那双脚,看到那个旱烟杆,看到那条油光围裙。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看不透。”他低声说,“但……有点东西。”
“试试?”陈元来了兴致。
“试试就试试。”庞德国点了点头。
陈元从墙角抄起一根铁棍,塞进庞德国手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庞哥,点到为止啊!别把老头胳膊腿弄折了。弄折了没人修甲不说,回头还得赔医药费。”
庞德国接过铁棍,朝罗师傅走去。
月光下,他往那儿一站,气势就起来了。
罗师傅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旱烟杆往腰间一别,背着手,踱到墙根,顺手抄起了那把打铁的大锤。
黑沉沉的一柄锤,看着就沉。
他单手拎着,跟拎个马扎似的。
“老爷子,小心了。”
庞德国不再废话,人影一晃,铁棍带着风声横扫过去。
这一棍他留了七分力,想着点到为止,先把人逼退再说。
“当!!!”
一声巨响。
震得整个铁匠铺嗡嗡直响,屋顶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炉子上的水壶都跳了起来。
陈元只觉得眼前一花。
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