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翻书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方冰冰翻着书,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沿抬了起来。
对面那个男人,寸头,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正皱着眉头看一本线装的旧书,看得入了神,眉头一会儿拧起来,一会儿又舒展开,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
最近她常来图书馆查资料,每次都能在这个角落里看到陈元。
她一看就是一下午,雷打不动,今天他看的那页,她瞄过一眼,密密麻麻全是竖排的繁体字。
这人身上的气质,跟学校里那些毛头小子不一样。
那些人看书,是为了考试,他看书,像是……像是在跟书里的人过招,眼睛里带着刀。
方冰冰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窗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挪,光线从暖黄变成橘红,又慢慢淡了下去。
等陈元再抬头,窗外天都黑透了,墙上的钟指向八点。
“咕——”肚子叫了。
陈元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把书往腋下一夹,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那张桌子,空了。
……
食堂这个点,就剩几个窗口还开着。
陈元一口气买了四碗牛肉面,找了个角落,书往旁边一放,一手筷子一手书,边吃边看。
面条吸溜进嘴里,眼睛还盯在书页上,烫得直哈气也不停。
他没注意到,身后隔了两张桌子,一个人端着杯豆浆,悄悄坐下了。
方冰冰正在看他,吃面的间隙,还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面条挂在嘴边上晃荡都不知道。
“噗。”方冰冰没忍住,笑出了半声,赶紧捂住嘴。
这个男人,中午在操场上三言两语把宋铭怼得无地自容,牙尖嘴利,一身痞气。
可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就着四碗面啃一本旧书,啃得旁若无人,又安静得像块石头。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正出神,食堂门口一阵香风,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
“陈狼!你果然在这儿!”
三朵金花领头,后头跟着二十几个女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烤串、奶茶、炸鸡腿、小蛋糕,呼啦啦把陈元那张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狼,光吃面哪行,来,加个鸡腿!”
“陈狼哥哥,奶茶给你买的,三分糖,去冰。”
陈元被围在中间,嘴里还叼着面条,含糊不清:“我自己买了四碗……”
“面哪有肉有营养!鸡腿拿着!”
方冰冰坐在后头,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豆浆,看着那个被莺莺燕燕围得水泄不通的身影,看着那些女生眼睛里的光。
她在舞台上、在省台的演播厅里,见过无数次这种光。当一个人足够耀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聚过去,拦都拦不住。
可那些人在聚光灯下发光,是被捧出来的。这个男人蹲在食堂角落里吃四碗面,发出来的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方冰冰站起来,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了食堂。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站在食堂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陈狼……你到底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