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一点头,跟着刘二穿过热火朝天的前院,绕过两排堆满了乌黑精铁锭和木炭的库房,走进了后院正中央那座足有三层楼高,用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熔炉工坊。
一踏进这座大工坊,迎面扑来的热浪瞬间让韩风觉得自己穿的这身官袍闷热的很,额头上一下就见了汗。
工坊正中央,立着一座足有两丈多高的巨型砖石高炉,炉膛下方的风箱正由八名壮汉轮流拉动,橘红色的烈焰从炉口喷吐出来,将整个昏暗的工坊照的通亮。
而在高炉前方的一座长条形淬火炉旁,正并排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材魁梧高大,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偏偏长了一张白净斯文的书生脸,只是此刻那张书生脸上沾着几道黑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炉火里头一根烧的通体发白的长条铁坯,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在他左右两侧,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牛皮围裙的中年匠官,乃是协助干戚统管全司的掌冶丞与缮戎丞,这两人也是跟干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架势,脖子伸的老长,眼珠子黏在炉火上,一动不动。
刘二领着江明月和韩风走到距离淬火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提高嗓门冲着干戚的背影喊了一声。
“甲令!王妃到了!”
炉子前头的干戚听见动静,发出了一声闷哼。
“嗯。”
应完这一个字,他连挪都没挪一下,依旧盯着炉膛里头的火苗颜色。
刘二愣了一下,回头偷瞄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江明月,赶紧往前又凑了两步,扯着嗓子又喊了两声。
“甲令!甲令!王妃亲自过来了!”
干戚这次连应都不应了,右手稳稳的握着一把长柄铁钳,探进炉膛里头,将那根烧的发白的刀坯轻轻翻了个面。
刘二急的直跳脚,见自家这位痴迷铁器的大人彻底没救了,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干戚身旁的那两位副手,压低声音使劲喊道。
“冶丞大人!戎丞大人!王妃在后头呢!”
这两位被他喊的耳朵直响,这才极其不情愿的把黏在炉火上的眼珠子移开,齐刷刷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江明月和韩风。
紧接着,这俩人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只是动作极其一致的对着江明月抱了抱拳,算是行过了礼。
随后不到半息的工夫,两颗脑袋一下又转了回去,重新盯住了炉膛里头的刀坯,仿佛那炉子里头烧着的不是一块铁,而是个绝世大美人。
“……”
刘二站在原地欲哭无泪,恨不得上去踹这三位祖宗两脚。
站在后头的江明月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韩风。
“还真是什么样的官,手底下就找什么样的人,一个闷葫芦,找了两个木头桩子当副手,这砺甲司里头,怕是一整天都听不见三句人话。”
韩风也是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子。
“王妃有所不知,属下前两日来跟这位掌冶丞核对铁矿账目的时候,他在属下面前坐了半个时辰,总共就说了四个字。”
韩风苦笑的摇了摇头
“跟他们几位打交道,属下这辈子攒下来的口才算是全白费了。”
江明月眉眼一弯,看了一眼炉子前头还在犯难的刘二,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不用再喊了,退下去忙自己的事吧。
刘二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对着江明月行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江明月也不催促,解开大氅,安静的站在十步开外耐心等着,工坊里头只剩下风箱的喘息声,以及炉火舔舐木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