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既然把帅印塞给了他,总不能真让他到了前线当个连传令兵都使唤不动的泥菩萨。”
“当着三万将士的面把他叫上车坐坐,不过是父皇顺手给他造势的手段罢了,真当那车厢里头的板凳有那么好坐?”
苏承武听的眉梢微挑,刚想再接一句,那边的明黄玉辂上头,车帘忽然又动了。
从苏承明钻进车厢开始算起,前后拢共也就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车帘便被白斐从外头一把掀了开来。
紧接着,苏承明弯着腰从车厢里头钻了出来。
重新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这位平南大元帅脸上的表情显的有些古怪,眉宇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没能及时收回去的错愕与茫然。
他站在车辕旁,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重新落下的明黄车帘,脑子里头一片乱麻。
方才他满怀激动的进了车厢,本以为父皇当众给他这么大的体面,定然是要在出征前夕向他面授机宜,甚至可能会把如何处置南地那个皇长孙,如何拿捏军中宿将的底牌交给他。
可结果呢?
他进去磕了个头,父皇只是靠在软榻上,不咸不淡的问了他几句体己话,便以车厢里头闷气为由,直接摆了摆手让他下来,顺带让他把苏承锦叫过去。
这是几个意思?!
苏承明站在寒风里,被冷风一吹,脑子迅速转了两圈。
当他转过身,看到文官班列那边投过来的狂热目光,再看到武将队列里赵楼等人若有所思的神色时,苏承明心头的那点错愕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涌上心头的得意。
管他作甚,父皇在车里头跟自己说了什么,外头这帮人又听不见。
只要父皇当着满朝文武和大军的面,让他这个太子登上了天子玉辂,这就足够了。
这本身就是父皇向天下人表态支持东宫的最大信号。
至于叫苏承锦过去……想来也就是随口敲打这个跋扈的九弟两句,让他到了军中老实听话罢了!
想通了这一节,苏承明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厚得体的储君笑容。
他迈着四方步,在一众官员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穿过了中间的黄土通道,一路走到了宗亲班位的苏承锦面前。
苏承明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温和无比,声音更是故意放高了几分。
“九弟,父皇方才在车驾中与为兄叙完了话,这会儿让你过去一趟,想来也是有些随军听令的规矩要当面嘱咐于你,快去吧,莫让父皇久等。”
旁边的苏承武听到这话,眼皮子跳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让了半寸。
苏承锦看着苏承明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假笑,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苏承锦直接迈开步子,擦着苏承明的肩膀便越了过去,大步流星的朝着玉辂方向走去,从头到尾,连半个字都没搭理他。
苏承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眼底阴鸷。
他为了掩饰当众吃瘪的难堪,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将那双带着寒意的眸子落在了旁边正缩着脖子看戏的苏承武身上。
苏承明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五弟,孤怎么瞧着,你最近这阵子,倒是跟咱们这位威风八面的九弟走的越来越近了?”
“怎么,翎州那地方待腻了,想换个门庭走动走动?”
苏承武慢吞吞的将揣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对着苏承明不紧不慢的拱了拱手。
“三哥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弟,走动走动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说到这儿,苏承武顿了顿,笑眯眯的看着苏承明的眼睛。
“再说了,当年要不是三哥你在我的婚宴上闹出那么大一桩事来,寒了弟弟的心……”
“说不定,如今我跟三哥你,会走的更近一些呢。”
这一句话让苏承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苏承武看了足足三息。
见苏承武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苏承明知道自己今日在这两兄弟跟前讨不到半点便宜,当即冷哼了一声,猛的一甩大氅,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苏承明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苏承武撇了撇嘴,重新把脖子缩回毛领里,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玉辂。
此时,苏承锦已经走到了明黄玉辂旁边。
守在车辕旁的白斐见苏承锦到了,便冲着玉辂后方随侍的内廷仪仗队轻轻挥了挥手。
随着白斐这一个手势,八名身穿青色袍服的内侍立刻从队列中分出,各执一柄一人多高,丈许宽的日月龙凤大障扇,快步上前,在玉辂右侧呈半圆形散开,将手中硕大的障扇往地上一顿,扇面紧密相连,瞬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玉辂车窗与苏承锦的身影彻底挡在了里头。
外头的文武百官和三军将士,只能看见那一排严丝合缝的障扇背面,既看不见里头的人影,更听不见里头的半点声音。
看到这一幕,站在台下的苏承明眉头一跳,手掌下意识的攥紧了些许。
障扇合围之内,寒风都被挡去了大半。
苏承锦站在车窗下,松开拢在袖中的双手,规规矩矩的对着车驾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叫儿臣过来,有何吩咐?”
随后,一只手轻轻掀开了侧窗的明黄锦帘。
梁帝就那么靠在车窗边,静静的打量着站在外头的这个小儿子。
第789章 鼓鸣坛上吉时到,万甲同拜御炉香-->>(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