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随即敛起怒容,沉声回答。
“父皇是认为关北已经成了老九的私兵?如今将他留在京中,是为了后面分而化之?”
梁帝嗯了一声,脚步没有放慢,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既然他能将关北掌握在自己手里,你未必不行。”
梁帝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深沉。
“此间如何去做,朕不拦你,倘若你若是连一个主子都不在的关北都拿不下来,就别来见朕了。”
苏承明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随即松开,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父皇放心,儿臣定能完成。”
梁帝嗯了一声,继续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看着苏承明开了口。
“对了,正好他入京,你可以借着他,完成对世家的清扫,在此事上,他未必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你可懂?”
苏承明立刻会意,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和老九合作,彻底解决了世家的隐患。”
梁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朕回去休息了,日后没有其他事,不要来叫朕,一切由你操持。”梁帝冷哼一声,声音越来越远,“朕倒要看看,没了关北给他的支持,他还如何仗着兵威逞凶!”
苏承明站在夹道中,看着梁帝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躬身行礼。
“儿臣明白,父皇慢走。”
梁帝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带着白斐朝着和心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梁帝偏过头,解开外袍,看向身侧沉默了一路的白斐。
“老白。”
“在。”
“一会去兵部,让兵部的人将战报抄录一份,拿来给朕。”
白斐笑着点头,身子微躬。
“诺。”
……
明和殿内,朝会散去,百官开始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走下汉白玉台阶,没有人敢在殿内多停留一息。
苏承锦从地上站起身,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去的卓知平。
“卓相。”
苏承锦大步走过去,按着刀柄,脸上挂着笑容。
“这下你我可要常常见面啊,早就想跟卓相讨教讨教,这下本王时间多的很,改日定当上门拜访。”
卓知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意,姿态从容。
“崇王殿下说笑了,老夫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要多跟崇王殿下探讨才是。”
两人对视了一息,苏承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随即按着刀柄,收回目光,带着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三人走在宽阔的御道之上,两旁的官员纷纷避让。
百里炎走在苏承锦右后方,眉头微皱,沉默了十余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答应不再返回关北,岂不是被收了兵权?”
苏承锦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没有回头。
百里琼瑶走在左侧另一侧,偏过头看了百里炎一眼,看着前方宫墙外逐渐放开的天际线,语气平淡。
“炎叔,这群人以为,只要将他留在京中,关北之地便不必在意。但他们还是想当然了,关北可并非只是因为他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等到他们发现关北管不了的时候,自然会让他回去。”
苏承锦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而且,有小凡和白秀他们在,关北不会出问题的。”苏承锦看着前方的宫门,偏过头看着百里琼瑶,“想必我在京中也待不了多久,等到过一阵南地起了事,我自然就回去了。”
“如今就当是在京城消遣一段时间,带你们好好逛一逛樊梁城。”
百里琼瑶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
另一边,宫门外。
赵楼和穆淑英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秋末的冷风顺着宫墙夹道灌过来,将两人的朝袍袖口吹得鼓起来,二人沿着宫道走了二十余步,谁也没有开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最终,赵楼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穆淑英。
“你怎么看安北王今日的所作所为?”
穆淑英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说他是乱臣贼子,还真是没委屈他,真不知道圣上究竟是如何能容忍他这般放肆!”
赵楼眯了眯眼,脸上的三道刀疤皱在一起,微微抽动。
“可能是灭国之功吧。”赵楼叹了口气,随即转过头看向穆淑英,虎目中的神情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郑重,“最近京城风雨甚多,你我好自为之。”
穆淑英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随即二人继续并肩走出宫城,在岔路口各自分开。
......
萧定邦跟在习崇渊身后,走在另一条宫道上,两人走得不快。
“老王爷。”萧定邦快走两步凑了上去,压着嗓子忍不住开口,“今日的事您怎么看?按道理来说,崇王殿下不是这个性格的人啊,可他今日也太过嚣张了些。”
习崇渊没有回头,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也没有放慢,虎目半阖着看着前方,回想起上次见苏承锦的场景,虽说当时他也挺嚣张,但多少还是知道礼数的。
可今日……
随即,习崇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京中风大,你我已经老了,受不住风,让他们闹去吧,静静看着。”
萧定邦叹了口气,不再多言,静静跟在他身边,走出了宫城。
......
宫道的另一侧。
赵逢源搀着沈简彝的右臂,丁修文扶着沈简彝的左臂,三人走得歪歪斜斜,步伐踉跄。
赵逢源看着沈简彝那肿得老高的半边脸颊,嘴角还渗着血丝,轻声开口。
“沈兄今日受苦了。”
沈简彝摆了摆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太子殿下而已,何谈苦楚。”
丁修文在一旁笑了笑,凑近了些。
“沈兄今日虽然受辱,但太子殿下定不会亏待沈兄,丁某在此先祝贺沈兄了。”
沈简彝又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都是小事而已。”
可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哪怕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角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了上来。
三人搀搀扶扶的走出了宫门。
……
当天下午。
樊梁城东南角,一座修缮得极为精致的幽静府邸。
后花园中,深秋的阳光洒在池塘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秋风荡着碧水涟漪。
一名身形高挑纤细的妇人正端坐在鱼塘边上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素面长裙,领口缀着一圈极窄的月白色滚边,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梳成端庄的堕马髻,发间插着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肩头。
脚步声从后方小径传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厮快步从月洞门跑了进来,在妇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腰躬身行礼。
“二娘子,今日安北王入京,直入金殿之上,姿态极其嚣张,但尽管如此,依旧全身而退,而且荣升为亲王,昭告天下。”
“如今已经入住在京中崇王府中。”
那妇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伸出纤细修长的手,右手中指上的素银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捏起一小瓷碗里的一小撮鱼食,轻轻洒在鱼塘之中。
水面顿时翻起一阵水花,几尾红鲤翻滚着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知道了。”妇人的声音温婉从容,“退下吧。”
小厮点了点头,连忙告退,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园里重归安静,只有风吹树梢和水面微动的声响。
妇人坐在石凳上,双手捧起石桌上的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温的茶水,目光看着池塘对面那丛已经开始泛黄的芭蕉叶,红唇微启。
“崇王……”
风将鬓边的碎发吹起来搭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池塘里的红鲤吃完了食,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一尾接一尾的沉回水底。
妇人将茶盏放回石桌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正房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子沉稳从容,身姿挺拔,那枚白玉簪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润泽。
走到正房廊下,一名面容端正的中年妇人正候在那里。
“二娘子,老爷派人传话,说今日习小王爷心情不好,拉着他吃酒,便不回来用晚膳了。”
妇人嗯了一声,迈步进了屋。
“天凉了,让他早点回。”
中年妇人应了,转身去吩咐。
屋内的门轻轻合上,妇人站在窗前,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日光。
她的眉目舒展着,既不见焦虑,也不见欣喜,只有一种沉淀了许多年的从容与通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凉意,她没有避开,只是微微收紧了肩上那件浅青色的披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