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自己的本事。”
苏承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退后一步抱了抱拳。
“父皇放心,只要您不拦着,剩下的恶人,儿臣自己来做便是。”
梁帝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锋芒,微微颔首,重新坐正了身子问道。
“你打算何时正式入京?”
苏承锦神色一肃。
“明日早朝,儿臣会直入明和殿。”他顿了顿,“正好替父皇验一验这赵穆二家的成色,至于世家那边,有儿臣插手,动作也能快上不少。”
梁帝嗯了一声,没有反对,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残余的酒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问道。
“大鬼王百里札的下落如何?他的脑袋,你没给朕带回来?”
话一出口,梁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位的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神色平静的站起身,微微躬身道。
“圣上无需顾忌臣的心情,臣跟鬼王亦有血海深仇。”
梁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苏承锦接过话头。
“父皇放心,百里札被儿臣生擒,如今正押在囚车里,至于他的首级,明日早朝,儿臣会亲自呈于金殿之上。”
梁帝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快意。
“好!也该让京城里那些整日只知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文武百官看看,我大梁的边患,究竟是如何被平定的!”
说完,梁帝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袍子的前襟。
“行了,时辰不早了,朕今日是瞒着百官微服出宫,在外面待的太久,东宫和百官那边怕是会起疑心,便不再多待了。”
他看向苏承锦。
“朕明日在金殿之上,等着看你的手段。”
苏承锦笑着站起来,双手抱拳。
“父皇慢走,儿臣明日定不让父皇失望,届时儿臣在朝堂上嚣张些,父皇可莫要生儿臣的气才是。”
梁帝笑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苏承锦落后半步相送,百里琼瑶与百里炎也起身跟上。
四人走出正房,穿过院子,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天边最后那抹暗红也消散殆尽,只剩灰蒙蒙的一片夜空。
走了几步,走在前面的白斐忽然脚步微顿,转过身来,面朝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轻轻的摇了摇头。
百里琼瑶心领神会,伸手拉住了百里炎的袖口,两人停住脚步,退后两步站在了屋檐下。
前方,梁帝双手负在身后,与苏承锦并肩走着,步子很慢,离院门还有十来步的距离。
梁帝低声开口,声音只够身旁的苏承锦听见,目光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草原虽定,但异族之心难测,不可不防,那个百里琼瑶……朕建议你不如将她纳了和亲,日后若能诞下子嗣,融了两族血脉,方能保草原安宁。”
苏承锦走在他身侧,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父皇,儿臣治草原靠的是规矩,何须借用这种和亲的手段?有儿臣在一天,草原翻不了天。”
梁帝偏头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正房门前的百里琼瑶,收回目光,嘴角微弯。
“朕看你这样子,是早就做下了?刚才在屋里,那丫头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一个寻常王爷的眼神。”
苏承锦干咳一声,心虚的将头往旁边一歪,假装看天上的冷月,不吭声了。
梁帝失笑摇头。
“行了,朕懒得管你,那丫头的长相地位也算配的上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朕便不多说。”
说到这里,梁帝的脚步慢了下来,语气变的严肃了几分。
“此次入京,世家是首要之患,老三在东宫监国,手段虽然急了些,但大方向没错,你回京之后,莫要把他逼的太紧,在对付世家这件事情上,你们兄弟二人还需通力合作,你可明白?”
苏承锦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父皇放心,大局为重,儿臣省的。”
梁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本来此事,朕没指望你能回京,前些日子朕已经下了密旨,召老五回京,那小子平日里装疯卖傻,但脑子不傻,朕本想让他回来给老三当个破局的由头,想必此刻,他也快要入京了。”
苏承锦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梁帝召赵楼和穆淑英入京只是为了试探,没想到暗地里连老五苏承武这步棋都布好了,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父亲,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对朝局的每一步掌控,都精细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就在这时,梁帝的声音忽然又低沉了下去,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与疲惫。
“等老五到了……你抽空,跟着他一起,去看看老大吧。”
梁帝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苏承锦,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老。
“就当……替朕去看他一眼。”
苏承锦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梁帝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沉默了两息,轻声应道。
“……儿臣知道了。”
院门已经到了跟前,梁帝的身影被暮色染成灰黑的一团,肩背挺直,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从他整个人的轮廓里渗了出来,他仰头看着夜空中渐渐升起的冷月,神色有些恍惚。
苏承锦见气氛有些沉重,心里头堵了一下,转过身对着屋檐下的百里琼瑶招了招手。
百里琼瑶立刻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抱着一个用锦帛裹着的长条布袋,苏承锦接过来,快步走到梁帝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父皇,先别伤感了,儿臣这儿还有件东西要给您看。”
梁帝转过身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
“这又是何物?”
苏承锦挑了挑眉头,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您的皇孙。”
梁帝脸色一变,浑浊的眼中骤然亮了几分,一把夺过锦帛,双手竟有些发颤,入手极轻,不过是一幅卷轴。
“明月生了?!是男是女?!”
苏承锦下巴微扬,伸出两根手指。
“是对龙凤!儿臣有一子一女了!”
“龙凤胎?!”
梁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响亮。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朕当年就说明月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龙凤呈祥,天佑大梁啊!”
他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随后将锦帛捧在手中,瞪向苏承锦。
“既然生了,弘安弘玥,你怎么没把两个小家伙给朕带到京城来看看?”
苏承锦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
“父皇,您忘了?如今在天下人眼里,咱俩可是势同水火、彻底决裂了,儿臣要是大张旗鼓的把孩子带进京,岂不是更危险?再说了,孩子还没满月,哪经得起几千里的长途颠簸。”
梁帝啧了一声,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帛,并未急着解开,斜睨着苏承锦。
“这里头装的是你画的?”
苏承锦挺起胸膛。
“自然是儿臣亲手所画,将弘安和弘玥的模样画的分毫不差。”
梁帝将画卷紧紧攥在手中,随即冷笑一声。
“你若是画的不像,等日后朕见到了亲孙子,定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苏承锦苦笑摇头。
“父皇,丹青一道,儿臣自问在大梁还是能排的上号的吧?”
梁帝没接他的话,背起双手,将那幅画握在手里,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整日里不务正业,也就这点画匠的出息!”
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老白,回宫!”
白斐笑着走上前,躬身应道。
“诺。”
苏承锦站在院中,躬身作揖。
“儿臣恭送父皇!”
梁帝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白斐跟在梁帝身后,走到院门口时,特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朝苏承锦深深的躬了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眼中满是欣慰。
随后转身,跟着梁帝一同消失在了院门之外。
马车启动的轱辘声再次响起,车轮碾过干硬泥地的闷响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了夜色之中,夜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百里琼瑶走到苏承锦身侧,看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那片暮色,轻声开了口。
“你这位当皇帝的父亲……跟我想象中的中原帝王,很不一样。”
苏承锦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变的复杂些,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低声喃喃。
“父皇……到底是先为父,还是先为皇?”
他转过头来,看着百里琼瑶,叹了口气。
“这天底下没人说得清,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早就分不清了。”
百里琼瑶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多问。
苏承锦吸了口气,将那股子沉甸甸的情绪压到了胸腔最深处,猛的一甩大氅,拍了拍手。
“丁余!”
丁余大步跨入小院,抱拳应道。
“末将在!”
苏承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爽利,沉声下令。
“通知所有人,收拾行装。”
“今夜出发,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