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那一日江明月登车之前,拉着百里琼瑶的手腕,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承锦偏过头看向百里琼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那日明月与你说了什么?”
百里琼瑶嘴角弯了弯,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抬手将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说让我替她监视你,看你有没有正常喝药。”
“顺便跟我说,若我有不好言说之事,又需要你帮忙之时。”她偏过头,看着苏承锦的脸,“便故作凄楚,再施娇痴,你最吃这套。”
苏承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嘴角扯了扯,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这王妃,胳膊肘向外拐。”
百里琼瑶笑了笑,将别好的碎发松开手,目光从苏承锦脸上滑开。
“话说江明月快要生子了吧?”
苏承锦嗯了一声。
“九月底或者十月初。”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子,疏落的,不算亮。
“说不准我能赶上我家孩子出生。”
百里琼瑶笑了笑。
“希望吧。”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百里琼瑶的衣袍下摆吹起一角,苏承锦将目光从天上收回来,忽然朝百里琼瑶那边侧了侧身,凑近了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我家王妃了解我,同样我也了解她。”
百里琼瑶没有动,苏承锦的呼吸就在她耳侧。
“她肯定还跟你说了别的,要不要与本王讲讲?”
百里琼瑶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从眼角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四日之后便是进攻之日,你确定让我现在说?”
苏承锦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两息,然后直起了腰。
“还是算了。”他将手拢回袖中,“我现在不想听。”
说完,他转过身,朝坡下走去。
步子迈得不快,间距均匀,玄色的袍角在夜风里扬了扬,背影很快走到了坡下,穿过两排营帐之间的过道,朝中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百里琼瑶站在坡上,风将她腰间的金骨腰牌吹得轻轻碰了一下腿侧,看着苏承锦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营帐之间的阴影里,嘴角一弯,摇了摇头。
坡下的怀顺军营地里,巡逻的士卒依旧在走着,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一圈接一圈,营帐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风一阵一阵地过。
百里琼瑶在坡上又站了一阵子,北面的白登山依旧是那道黑沉沉的影子,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块金骨腰牌,转身朝坡下走去,藏青色的衣袍在夜色中融成了一团暗色,脚步声很轻,走了几步便被风盖住了。
缓坡下面,赤扈靠在营栅旁边的一根木桩上,双臂抱在胸前,朔兰翊站在他旁边,手指搭在腰间刀柄上,百里琼瑶从坡上走下来,路过他们面前。
赤扈直起身子。
“回去歇着吧。”百里琼瑶没有停步,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这四天好养精蓄锐。”
赤扈应了一声,朔兰翊看着百里琼瑶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赤扈瞥了他一眼。
“想问什么?”
朔兰翊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垂在身侧。
“走吧,回去。”
赤扈嗯了一声,从木桩上推开身子,两人并肩朝营帐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朔兰翊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很轻。
“赤扈。”
赤扈偏了偏头,朔兰翊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某顶帐篷的帐顶上,那上面插着怀顺军的小旗,在风里晃来晃去。
“你说公主她,当真不怕死?”
赤扈没有马上回答,两人又走了几步,赤扈才开口。
“没有人不怕死,只是觉得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朔兰翊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即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朔兰武替百里琼瑶挡下那三支箭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朔兰翊没再说话,赤扈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默走到营帐前,赤扈掀开帐帘侧身进去了,朔兰翊在帐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星子稀落的,不怎么亮。
他将手那枚狼牙吊坠摸了出来,指腹摩挲着。
“阿爹......”
风吹过来,把声音带走了,朔兰翊站了几息,将狼牙吊坠重新塞好,掀帘进了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风和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