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事不能直接打着安北王府旗号,下官会以盐运司和州署共同出面,告示上就写霖州近年流民增多人口过剩,为缓解地方压力,特准许无地百姓闲散商户工匠迁往关北垦荒谋生。”
陆文看着苏承锦。
“这样一来就算朝廷追究下来,下官也有说辞,就说是为了霖州本地治安和民生,顺势将流民赶去北边,绝不提及是替王爷招募人手。”
苏承锦看着陆文,看着这个圆滑世故却在关键时刻极度清醒的家伙,嘴角弯了弯,陆文还是那个陆文,一点没变。
“有劳陆大人。”
陆文如释重负地直起身,连连摆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王爷折煞下官,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他向前走一步身体几乎贴到公案边缘,语气中带着讨好。
“王爷,不知王爷今日是否有空闲时间?”
苏承锦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想在城中春风得意楼包下整个二层备下一桌上好酒席,为王爷接风洗尘。”
陆文指指身后陈亮和何玉。
“陈将军和何将军也会一同作陪,咱们好好叙叙旧。”
何玉听到春风得意楼几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吞咽声,咽一大口唾沫,本能地向前迈出半步。
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今日天色已晚。”
目光在陆文陈亮何玉三人身上扫过。
“再者你们三人身上这股酒菜味道,隔着三步远本王都能闻到,显然是刚从酒楼吃完饭回来,何必再费事重摆一桌。”
苏承锦揉揉眉心。
“况且本王今日刚到霖州城,舟车劳顿,确实累了。”
陆文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双手垂立在身侧不敢再多言。
苏承锦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站起身来。
他身材颀长,青衫垂落间,那种居高临下压迫感再次让三人低头。
苏承锦笑着看向三人。
“明日中午,本王会带着夫人一同前往春风得意楼赴宴。”
“届时再与你们叙旧。”
夫人二字一出。
陆文呼吸停顿一瞬,陈亮眼睛微微睁大,何玉嘴巴半张着忘记合拢。
安北王妃也来了?
陆文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躬身应答。
“下官明白!下官明日一定早早安排妥当,将春风得意楼打扫干干净净恭候王爷和王妃大驾!”
苏承锦没有再说话,绕过宽大公案走下台阶。
他步伐平稳不急不缓,青衫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晃动,向大堂门外走去。
陆文见状立刻转身跟在苏承锦身后保持两步距离。
“王爷,客栈人多眼杂且条件简陋,下官在城东有一处极其幽静别院,里面陈设一应俱全,下官这就派人去打扫,请王爷和王妃移步别院歇息。”
苏承锦走到大堂门槛处,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手向后随意摆摆。
“不必安排住处,本王住在客栈即可。”
他跨出门槛,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们三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把那份告示拟好,不必围着本王转。”
苏承锦身影走出门外,顺着回廊向州署大门方向走去。
陆文三人站在大堂门槛内。
大堂两扇厚重木门依然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光带打在他们脚下。
三人没有追出去,站在原地,目光穿过门缝,看着那个穿着青衫地年轻人背影。
背影穿过回廊拐过照壁,最终消失在视线最尽头。
州署大堂内毫无声响。
过了许久,何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手用袖子擦擦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冷汗。
“陆大人……这告示……真贴啊?”
陆文转过身看着空荡荡公案,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贴!不仅要贴,还要贴满城皆知,立刻去叫各房书吏,今晚谁也不许回家,把文书给我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