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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一图划尽三方势,两府连成一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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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不送你,送我?”

    卢巧成将折扇拿起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因为他们觉得从你这里入手比较容易。”

    李令仪的脸沉了。

    她一掌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我一个秦州李家的大小姐,会被一对耳坠收买?”

    卢巧成举起一只手。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不是。”

    卢巧成笑了笑。

    “我说的是魏家觉得,不是我觉得。”

    李令仪瞪着他。

    卢巧成用折扇指了指匣子里的衣裳。

    “你想想。”

    “魏鸿请了我三次,我拒了三次。”

    “正面走不通。换你是魏鸿,你下一步怎么走?”

    李令仪沉默了两息。

    “绕过你,从旁边的人入手。”

    “对。”

    卢巧成将折扇收起来,插回袖口。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品酒会上你坐在我旁边,今天去元家你也跟着。”

    “在外人看来,你是我最近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

    “从最近的人下手,试探我的底线,顺便拉一条线搭进来。”

    “这是世家社交里最常见的迂回。”

    李令仪不说话了。

    她将那对耳坠重新拿起来,在指尖翻了翻。

    玉质的手感确实好。

    她翻了两下,又放回去了。

    “留着。”

    卢巧成看她。

    “退回去反而不好。”

    李令仪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退回去等于撕破脸。”

    “你现在不想跟魏家撕破脸。”

    卢巧成又笑了一下。

    “你学会算账了。”

    “跟你待久了。”

    李令仪将匣子盖好,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他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她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匣子。

    停了一息。

    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

    入夜。

    酒楼下面的河面上亮起了几盏渔灯。

    光点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随着水波轻轻地晃。

    对岸的柳树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偶尔有夜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过,惊落两片叶子。

    卢巧成坐在窗前。

    桌上的油灯已经点了。

    灯芯被剪得很短,火苗不大,但够亮。

    他面前摊着一张纸。

    是下午那张空白的纸。

    现在上面有了字。

    三列。

    第一列的最上方写着魏家两个字。

    渠道,银子,人脉。

    第三列的最上方写着元家。

    名望,地皮,话语权。

    第二列空着。

    卢巧成搁下笔。

    他盯着第二列。

    灯火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然后他重新提笔。

    在第二列的位置,写了两个字。

    酒坊。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他在酒坊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的左端连向第一列的魏家,右端连向第三列的元家。

    横线的正中间,他画了一个圈。

    他将笔搁回笔架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圈就是他自己。

    他将纸折好,收进包袱的夹层里。

    和那张元敬之写的地址放在一起。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台上的竹管不见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放上去的。

    吃完晚饭回来,竹管就已经消失了。

    和昨天一样。

    无声无息。

    门窗完好。

    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这一次,竹管原来的位置上,放的不是茶叶梗。

    是一粒石子。

    圆润光滑,但比鹅卵石小得多。

    比黄豆大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卢巧成伸手将石子拿起来。

    搁在指尖。

    转了一圈。

    石子的表面很光,没有刻痕,没有记号,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

    就是一粒普普通通的黑色小石头。

    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昨天竹管被取走之后,留下的是茶叶梗。

    茶叶梗的意思他知道。

    代表着收到,照办。

    是青萍司内部的回执暗号。

    黑色石子他没见过。

    卢巧成将石子攥进掌心。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

    河面上的渔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点在水面上散成碎金。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不知道是哪家酒楼在热闹。

    他攥着石子站了很久。

    脑子里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程柬是萍茎级别。

    代号竹笔。

    从酉州调过来的老人。

    行事稳当,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联络暗号。

    茶叶梗是常规回执。

    黑色石子不是。

    如果程柬要传达已收到,他会用茶叶梗。

    他没有用茶叶梗,说明他要传达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卢巧成翻了翻记忆。

    他被授权的赀榷使身份里,附带了一份青萍司基层联络暗号表。

    表上列了十几种日常暗号的含义——茶叶梗、碎纸片、折断的草茎、特定朝向的杯子。

    没有黑色石子。

    也就是说,这个暗号要么是萍茎级别以上才有的高阶联络信号,要么是程柬个人临时使用的非标准信号。

    无论是哪种。

    都说明程柬想传达的东西,超出了常规范畴。

    卢巧成的拇指摩挲着掌心里的石子。

    他没有慌。

    但他的思绪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

    他从窗前转身。

    走到走廊上。

    到了隔壁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得很快。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

    头发披散着,已经拆了白天的高束。

    长发落在肩上,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软了不少。

    她右手拿着一只梨,已经啃了一半。

    嘴角还挂着一点梨汁。

    “怎么了?”

    她咬了一口梨,嚼着问。

    “明天一早,我们去城南看一个地方。”

    卢巧成的声音平稳。

    李令仪咬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地方?”

    卢巧成站在走廊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握着,指节微微收紧。

    “如果顺利的话。”

    “是一座酒坊。”

    李令仪将梨从嘴边拿开。

    她盯着卢巧成的脸看了两息。

    然后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的右手上。

    她没有问他手里攥着什么。

    “好。”

    一个字。

    卢巧成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从楼下河面上传来的水声,和远处不知道哪家酒楼的丝竹,一远一近,在春夜的空气里交织成一片。

    李令仪站在门口。

    梨还拿在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啃了一半的梨。

    又抬头看了看卢巧成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她将梨扔进了桌上的果盘里。

    转身走回窗前。

    窗外的河面上,渔灯还在亮着。

    水波将灯光打碎,一片一片地晃。

    她的目光穿过灯光,穿过河面,落在对岸那排漆黑的屋脊上。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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