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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软语轻呼千万遍,只盼君归望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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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说,另一个人便是羯角骑的统帅了?”

    百里琼瑶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清楚。”

    “我还是大公主的时候,羯角骑的统帅不是女子。”

    “管他什么统帅!”

    花羽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头上那几根翎羽歪歪斜斜的,有两根已经断了。

    “我现在就带着雁翎骑去找!”

    花羽的眼睛通红。

    “看见她我便射死她!”

    赵无疆抬起手,按住了花羽的肩膀。

    花羽回头瞪他。

    赵无疆摇了摇头。

    “已经六个时辰了。”

    “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上哪去找。”

    花羽猛地甩开赵无疆的手。

    那股力道大得让赵无疆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花羽没有再说话。

    他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看着他,没有人开口劝。

    他们都知道。

    花羽不是不清楚追不上。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

    想宣泄,又找不到出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诸葛凡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

    “无疆。”

    赵无疆抬头。

    “安排骑军进铁狼城修整。”

    “马匹集中圈养,草料从城中存粮里调拨。”

    “将士先吃饭,再轮休。”

    “老关。”

    关临直起身。

    “带步军把持城防。”

    “四门换防,两个时辰一轮。”

    “城墙上的瞭望哨不能撤,双倍配置。”

    关临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花羽。”

    花羽从地上抬起头。

    “派人出城游曳四周,三十里范围内,注意一切动向。”

    诸葛凡看着他。

    “以防大鬼国回头。”

    花羽站起身,用力擦了一把脸。

    “知道了。”

    他转身朝辕门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重。

    几人先后离去。

    诸葛凡看向百里琼瑶。

    帐外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百里姑娘。”

    诸葛凡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降卒就麻烦你了。”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

    “分内之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诸葛先生。”

    诸葛凡抬头。

    百里琼瑶侧过身,看着他。

    “百里元治能在鬼牙庭混了一辈子,不是只靠一双眼睛。”

    “你算不到他多派了一个人,这不是你的错。”

    百里琼瑶说完,没有等诸葛凡的回应,大步离开了。

    诸葛凡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暖他发沉的眼底。

    他揉着眉心,指腹发白。

    怎么就没多算一步。

    怎么就那么确定百里元治只会派一人过来袭杀。

    达勒然的出现在预料之中。

    苏六和朱大宝的护卫也在计划之内。

    所有的部署都指向了一个判断。

    达勒然是百里元治的全部底牌。

    可百里元治偏偏多翻了一张牌。

    一张谁都没有见过的暗牌。

    诸葛凡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这时候,丁余从帐门处走了过来。

    “先生。”

    丁余的面孔上同样挂着浓重的疲色。

    “上官先生来信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

    诸葛凡接过信,拆都没拆。

    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诸葛凡将信笺折好,塞入袖中。

    “回信。”

    丁余从腰间取出一支炭笔和一片薄木牍,准备记录。

    “就说铁狼城战事已经结束。”

    诸葛凡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只不过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

    “降卒的安置,城防的修缮,战损的清点,都需要时间。”

    “大军暂不班师,需在铁狼城驻守一段时日。”

    他顿了一下。

    “让他处理好胶州的事情。”

    丁余的炭笔在木牍上沙沙作响。

    诸葛凡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帘低垂,纹丝不动。

    “不要说殿下受伤了。”

    丁余的笔尖停了一瞬。

    “不然他又要拖着那副身子赶来铁狼城。”

    诸葛凡的声音低了下去。

    “对他没什么益处。”

    丁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

    丁余收好木牍,转身离去。

    诸葛凡独自站在帐外的空地上。

    日头正盛。

    铁狼城的城墙上,安北军的黑色战旗在风中舒展。

    阳光把那面旗帜照得格外分明。

    诸葛凡看着那面旗帜,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铁狼城内的喧嚣终于沉寂了下去。

    白日里清剿残敌、收押降卒、清理街道的忙碌已经告一段落。

    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埋锅造饭的炊烟,以及伤兵帐中低沉的呻吟声。

    安北军大军已经全部入城。

    骑军的战马被圈养在城中原属大鬼国的马厩里,草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步军接管了四门的城防,城墙上每隔二十步便站着一名持弓的哨兵,火把将城头照得通亮。

    降卒们被集中关押在城南的一片空地上。

    上万人蹲坐在风中,由百里琼瑶调配的怀顺军把守。

    没有人闹事。

    他们太累了。

    江明月在主街东侧找到了一间看上去还算完好的屋子。

    她让亲卫将苏承锦从大帐中抬到了这间屋子里。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矮榻,上面铺了两层厚毡和一床棉被。

    榻旁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碗清水。

    温清和在角落里铺了一张薄褥,嘱咐了几句用药的注意事项之后,便在隔壁睡下了。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

    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顶着。

    江明月坐在榻沿。

    她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浸入清水中拧干,然后轻轻擦拭苏承锦的面孔。

    江明月一点一点地擦。

    从额头到鬓角。

    从鬓角到面颊。

    从面颊到下颌。

    白布在水中洗了又洗。

    苏承锦的面容依旧毫无变化。

    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眼窝微微凹。

    呼吸极浅。

    江明月放下白布,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苏承锦的手。

    还是凉的。

    比白天稍好了一些,但仍然凉得不正常。

    她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直,然后十指交握,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着。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

    屋内的光线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江明月看着苏承锦的脸。

    “咱俩自相识以来。”

    她的声音不小,故意增加了一些音量,想让榻上的家伙听见。

    “似乎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

    她歪了歪头,端详着他的面孔。

    “现在看上去倒是讨喜不少。”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说话、不算计人的苏承锦。”

    “挺好看的。”

    她低下头,慢慢地给他擦着手上残留的血迹。

    “真不知道以前你怎么能那般容忍我。”

    江明月的手指沿着他的掌纹慢慢划过。

    “想想那时候在京城,我都干了些什么。”

    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

    “是不是被欺负惯了?”

    没有回答。

    江明月将他的手擦干净,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她又开始说话。

    说的是京城的事。

    说他们大婚那天。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傻。”

    江明月的声音越来越轻。

    “哪有人被自己的王妃那样欺负,还笑得出来的。”

    她伸手将苏承锦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苏承锦。”

    她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你若是不醒过来。”

    “我就把这些话说给全军将士听。”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王爷在京城是怎么被自己王妃欺负的。”

    “看你还有没有脸当这个安北王。”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这次晃得更厉害。

    江明月拉了拉苏承锦身上的被子,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她靠坐在榻沿,右手握着苏承锦的手,左手搭在自己的腹部上。

    江明月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可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就这样坐着。

    门外的铁狼城渐渐安静了下去。

    偶尔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整齐而有节奏。

    城墙上的火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切归于沉寂。

    榻上。

    苏承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意识沉寂的最深处,他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很远。

    但那声音一直在。

    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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