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歼这股南朝军队!”
百里穹苍越说越兴奋。
大殿内不少族长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特勒言之有理。
百里札皱了皱眉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百里元治。
“国师以为呢?”
百里元治正在嚼着一块筋头巴脑,听到问话,连忙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百里穹苍,又看了一眼多疑的百里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地说道:“我认为特勒说得对。”
“啊?”
这下连百里穹苍都愣住了。
这老东西不是说不能打吗?
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百里札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国师!”
“你刚才所言,不是不能打?!”
“如今怎么就认同穹苍的话语了?!”
“你是在戏弄本王吗?!”
百里元治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
他连忙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老朽……老朽刚才那是酒后胡言!”
“老朽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大王莫要当真!”
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那个算无遗策的国师风采?
百里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
但他还是压着火气,冷声开口。
“那你说说,为何要打?”
百里元治跪在地上,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没完没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唯唯诺诺的表情。
“回大王。”
百里元治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颤抖,但条理却异常清晰。
“老朽刚才仔细想了想,特勒的话确实有道理。”
“南朝人虽然之前打了几场胜仗,士气正旺。”
“但经过这数日的围城,风餐露宿,加上久攻不下,士气只会越来越低。”
“这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百里元治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百里札的脸色。
见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他才继续说道:“届时王庭所派出的支援,乃是生力军。”
“以逸待劳,必能一举攻破其防线。”
“就算……就算剿灭不了南朝人。”
“只要将其打痛了!”
“让他们知道我大鬼国不好惹!”
“便可让其知难而退,主动退兵!”
百里元治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似乎在为自己打气。
“待到春季,冰雪消融,草木生长。”
“我们的战马有了草料,膘肥体壮。”
“届时平原野战,必胜无疑!”
“那才是我们真正反攻、夺回失地的时机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百里穹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这老家伙虽然糊涂了,但关键时刻还是识时务的,知道跟本特勒站在一边。
百里札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百里元治那张写满真诚的老脸。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毕竟,这也正是他内心深处想要的结果。
出兵,解围,挽回颜面。
“既然国师也这么认为……”
百里札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打!”
“只是……”
百里札的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
“那国师以为,谁能担此重任?”
百里元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装模作样地望了望四周,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这个嘛……”
“听炎帅所言,达帅以及岚帅身体不适?”
百里札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
“确有此事。”
“这两位将军旧疾复发,如今正在静养,无法领兵。”
百里元治面露遗憾神色,长叹了一口气。
“那太遗憾了。”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大殿内游移。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炎身上。
百里元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
百里元治顿了顿,伸手指着百里炎。
“炎帅屈尊前往?”
“炎帅乃是王族第一勇士,若是炎帅亲自领兵,定能马到成功!”
此话一出。
王庭内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百里元治。
百里炎?
那可是巴勒卫的统帅!
是拱卫王庭、保护鬼王的最后一道屏障!
除非是鬼牙庭城被围,否则巴勒卫绝不出动。
这是祖制!也是铁律!
让百里炎带兵去救铁狼城?
那谁来保护王庭?
谁来保护鬼王?
百里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百里元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满。
“国师莫要开玩笑!”
“炎帅的职责,国师又不是不清楚!”
“巴勒卫乃是王庭根本,岂可随意调动?!”
“换一个!”
百里元治被呵斥了也不恼。
他又挠了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这……达帅岚帅病了,炎帅又不能动。”
“那老朽也不知道该派何人了啊……”
百里元治愁眉苦脸地思索着。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他转过身,一脸笑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百里穹苍。
“要不……让特勒亲临指挥?!”
“特勒乃是千金之躯,又是大王最器重的继承人!”
“若是特勒能亲自挂帅出征!”
“那前线的将士们,定然倍受鼓舞,士气大振!”
“届时我军万众一心,何愁南朝不灭?!”
“此乃天赐良机啊!”
百里元治越说越激动,甚至还对着百里穹苍竖起了大拇指。
百里穹苍一听这话,面色瞬间僵住了。
那张原本还带着得意的脸,此刻苍白无比。
让我上前线?
你真是疯了!
他百里穹苍虽然嘴上喊得凶,但他比谁都怕死。
那可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是要死人的!
他只想在后面捡功劳,可不想去前面送命!
“国……国师莫要玩笑!”
百里穹苍干笑两声,连连摆手,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子年幼,经验浅薄。”
“哪有那个本事统领数万大军啊。”
“这等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百里元治却不依不饶。
他上前一步,一脸诚恳地看着百里穹苍。
“特勒过谦了!”
“特勒天资聪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刚才那番战略分析,简直是入木三分,让老朽都自愧不如啊!”
“这等帅才,若是埋没了,那可是大鬼国的损失啊!”
百里元治把百里穹苍捧得高高的,恨不得把他夸成神仙转世。
百里穹苍的面色更阴沉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还真怕父王脑子一热,直接同意了。
真让自己带兵上前线去,那还不如杀了他。
“国师!”
百里穹苍咬着牙,打断了百里元治的吹捧。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反咬一口。
“国师既说此战必胜,那国师为何不自行去?”
“国师也是领兵打仗的好手。”
“近来歇息了这般久,想必已经休息好了吧?”
“不如就由国师挂帅,如何?”
百里元治闻言,立刻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特勒……实在不巧啊。”
“老朽最近身子倍感乏累,不然今日岂会迟了这般久?”
百里元治一脸虚弱地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
“想必是月余前风雪所染,落下了病根。”
“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若是让老朽这把老骨头去,怕是还没到铁狼城,就先死在路上了。”
说到这,百里元治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苦笑。
“再者……”
“老朽之前败了这么多次,早已成了军中的笑柄。”
“实在没有颜面再领军了。”
“若是去了,怕是反而会动摇军心啊。”
“还请大王……另择他人吧。”
说完,他又是一阵咳嗽。
百里穹苍咬了咬牙,看着这个装病的老狐狸,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又无可奈何。
大殿内陷入了寂静。
百里札面色阴沉地坐在王座上。
达勒然、羯柔岚害了病。
这个老东西又百般推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若是真强行让他去,输了也说不了什么,毕竟人家都说自己不行了。
难道……真要让百里炎去?
不行!绝对不行!
王庭的安危高于一切!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直冷眼旁观的百里炎,突然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百里札行了一礼。
“王兄。”
百里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麾下有一小子,名唤端木察。”
“此人虽年轻,但跟随我多年,颇通兵法,也有些勇力。”
“尚可领兵。”
百里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百里元治,又看了一眼王座上的百里札。
“不如由他带着五万游骑军前去。”
“既不动用巴勒卫,也能解此围。”
百里札闻言,眼睛一亮。
端木察?
他有点印象,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
既然是炎帅推荐的人,那忠诚度自然没问题。
而且五万游骑军,也足够应对目前的局势了。
“好!”
百里札猛地一拍扶手,当即拍板。
“那就依炎帅所言!”
“传令端木察,即刻点齐五万游骑军,火速驰援铁狼城!”
“务必解了铁狼城之围,给本王提着那个安北王的脑袋回来!”
“是!”
百里炎领命,退回列中。
事情终于商议完毕。
百里元治见状,也不再咳嗽了。
他又坐回了那张椅子上,拿起一块已经凉透的羊肉,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百里穹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也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百里札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散了。
众族长纷纷离去,脚步匆匆,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多待。
百里元治吃完最后一块肉,又喝干了杯中的酒。
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王座行了一礼,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向殿外走去。
此刻。
虽然出兵的事情已经定下。
但王庭内的气氛,却依旧诡异得让人心慌。
就像这北地的风雪。
看着虽然停了。
但谁都知道。
风雪依旧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