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雪沫。
关临手里举着观虚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城头。
镜筒里。
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军,此刻已经散去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也都靠在墙垛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还冲着城下做着挑衅的手势。
关临放下观虚镜,露出笑容。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大帐前。
那里,苏承锦正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庄崖和习铮并肩站着,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
“殿下。”
关临嘿嘿一笑,指了指城头。
“是这个意思吧?”
“那帮蛮子果然撤下去了,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上面盯着。”
苏承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庄崖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开口。
“殿下。”
“末将有一事不明。”
庄崖指了指城头。
“敌军只需轮班休息,这种程度的骚扰,顶多也就是让他们稍微烦躁一些。”
“根本起不到真正的疲敌效果。”
“等到天亮,他们依旧是生力军。”
“我们这么折腾,反倒是让自己的兄弟们受冻,还要费力气喊叫。”
“这……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啊。”
习铮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自幼虽不喜读书,但兵书也是看了不少。
疲兵之计,讲究的是虚实结合,让敌人不知道哪次是真,哪次是假,从而时刻紧绷神经,直到崩溃。
可现在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搞法,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假的。
只要敌人看穿了,那这计策就废了。
关临也是一脸的不解,挠了挠头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位大将。
并没有直接回答庄崖的问题。
“谁告诉你们,这是疲敌之策?”
苏承锦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寒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人愣住了。
不是疲敌?
那大半夜不睡觉,拉着几万人在这敲锣打鼓,难道是为了给大鬼国的人助兴?
苏承锦看着他们那副呆滞的模样,突然笑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叫,狼来了。”
“狼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关临挠着头皮。
“殿下,这……这是啥兵法?”
“这狼来了……是哪位兵法大家写的?”
“咋听着这么……这么不着调呢?”
习铮也是一脸茫然。
他搜肠刮肚,把家里藏书阁里的兵书都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有这么一招。
苏承锦看着这三个憨憨,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是。
这帮家伙,哪里听过那个放羊小孩的故事。
苏承锦叹了口气,决定换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
“所谓狼来了。”
“便是反复误敌,虚实惑之。”
苏承锦的眼神变得深沉。
“第一次喊,他们会紧张,会冲上城头。”
“第二次喊,他们会愤怒,会觉得我们在耍诈。”
“第三次,第四次……”
“等我们喊到第十次,第一百次的时候。”
“他们就会麻木。”
“他们会觉得,这不过是南朝人又一次无聊的把戏。”
“他们会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苏承锦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等到他们彻底相信,这只是一场虚张声势的闹剧。”
“等到他们听到战鼓声,只会翻个身继续睡觉的时候。”
“那才是……”
“狼,真正来吃人的时候。”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却让在场的三个将军,都打了个冷颤。
庄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让他们把虚的当成常态,把警惕心彻底磨没!”
“到时候我们真的攻城,他们还会以为我们在演戏!”
“等他们反应过来,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习铮也惊呆了。
他看着苏承锦,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这招,太毒了。
疲敌之计还有如此变化。
长见识了。
这家伙的心是怎么长的?
怎么琢磨出来的这些东西?
只有关临还在那琢磨。
“狼来了……狼来了……”
他嘟囔了几句,突然抬起头,一脸的好奇。
“殿下,那为啥非得叫狼来了?”
“叫虎来了,熊来了不行吗?”
“狼这玩意儿,在草原上也不稀罕啊。”
苏承锦看着关临那张好奇的大脸。
嘴角抽了抽。
他没有解释那个关于放羊小孩的故事。
苏承锦只是笑了笑,转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因为……”
“狼吃人,不吐骨头。”
声音从帐内飘出。
留下三个将领站在风雪中,看着那晃动的帐帘,久久无语。
片刻后。
庄崖看向远处的铁狼城。
“传令下去。”
“嗓门都给我亮开点!”
战鼓声,再次炸响。
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