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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才辞豪右尘嚣气,忽有玄袍压府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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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望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难道这银子……是给本官个人的?”

    澹台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然而然流露出上位的威严。

    “陈公子,本官虽家境贫寒,但也读过圣贤书,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若是陈家想用这些黄白之物来污本官的清名,那陈公子现在就可以把东西抬走!”

    “本官这景州衙门,虽破,却不藏污纳垢!”

    这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陈名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敢说是行贿吗?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承认。

    “不不不!大人误会了!”

    陈名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草民……草民正是这个意思!”

    “就是捐给公家的!”

    “就是为了景州百姓!”

    “我就说嘛,陈家乃积善之家,怎会做那种龌龊之事。”

    澹台望瞬间变脸,笑容如沐春风。

    他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陈名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多谢陈公子了。”

    “本官这几日公务繁忙,要忙着整理这烂摊子,就不留公子喝茶了。”

    “待到来日,这衙门修好了,本官定当扫榻相迎,请陈家主和各位乡绅来府上一叙,共商景州大计。”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陈名看着面前这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只觉得心里阵阵无语。

    这哪里是个书生?

    这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既……既然如此,草民告退。”

    陈名咬着牙,拱了拱手。

    他转身欲走,看到那几个还傻愣着的家丁,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滚!”

    一行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灰头土脸。

    等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

    澹台望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像是有些脱力般,缓缓靠在了公案边缘。

    “大人……”

    书吏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礼单,眼神中满是敬畏。

    “这些东西……真的要入公账?”

    “入。”

    澹台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声音疲惫却坚定。

    “一文钱都别少,全部入库。”

    “那红珊瑚也别卖了,先锁起来。”

    “这东西太扎眼,现在卖了容易被人压价,留着以后当个镇库的物件也好。”

    书吏连连点头,抱着账册跑去库房了。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澹台望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刚才这一仗,看似是他赢了。

    他用官场规矩和大义名分,压住了地头蛇的试探,还顺手薅了一把羊毛。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陈名今天退走,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摸不清他的底细,再加上不想在明面上撕破脸。

    可一旦让他们回过味来,发现这个知府其实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甚至连个心腹都没有的光杆司令……

    到那时,手段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暗杀、下毒、制造暴乱、煽动民变……这些世家大族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卫所……”

    澹台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是他现在的死穴。

    酉州那边,朱家覆灭,那是太子做的局。

    虽然赢了,但也意味着朝廷对地方豪强的警惕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必然是收缴地方兵权。

    大梁承平已久,无需地方军驻扎州府。

    景州虽然偏远,但也逃不过这股风暴。

    但此刻的景州需要这些兵力来抵抗世家,不然自己只能任人宰割,无人可用。

    这就是个死局。

    澹台望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大堂的宁静。

    这脚步声比刚才陈名来时还要乱,还要急,甚至带着明显的踉跄。

    “大……大人!”

    那个刚去库房没多久的书吏,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面如死灰。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又怎么了?”

    澹台望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一上午,连口热茶都没喝安稳,这书吏也是个不经吓的,一点风吹草动就慌成这样。

    “陈名又回来了?”

    “不……不是……”

    书吏拼命摇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大门的方向,眼泪都要下来了。

    “是……是穿黑衣服的……”

    “那是……那是……”

    书吏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寒意,陡然从大门外涌了进来。

    这股寒意与天气的寒冷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肃杀。

    原本在大堂外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在这一瞬间突然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澹台望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大堂之外,阳光依旧明媚,可照在来人身上,却泛不起半点暖意。

    那是一群身着玄色锦袍的人。

    这种黑,不是寻常布料的黑,而是最深的墨色,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狰狞的纹路,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宛如活物。

    他们腰间,无一例外地悬挂着制式统一的长刀。

    刀鞘修长,漆黑如墨,仅在刀柄处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绳。

    为首一人,年纪约莫四十上下。

    他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留着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那双眼睛,不带丝毫感情,扫视之间,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在他腰间,除了一柄长刀外,还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

    上面只刻着一个字,一个足以让大梁百官闻风丧胆的字。

    澹台望的瞳孔猛地缩紧。

    只见为首之人平静开口。

    “缉查司左少司主,陆峥。”

    “奉太子令,南下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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