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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言谈语语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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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景收回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

    “圣上担忧殿下,特命我与温太医前来探望。”

    “殿下感觉如何?”

    苏承锦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没什么大事……劳……劳烦父皇挂心了……”

    他说完这句,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温清和再次探了探他的脉搏,对着玄景点了点头。

    “殿下只是力竭睡去,并无大碍。”

    玄景“嗯”了一声。

    他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缓缓消散。

    温清和的诊断,不会有假。

    苏承锦此刻的模样,更不似作伪。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要在此打扰殿下歇息了。”

    玄景对着温清和说道。

    温清和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白知月拿着一张银票,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直接走到温清和面前,将那张银票塞进他手里,脸上带着浓浓的感激。

    “温太医,今日多谢您了,这点心意,还望您务必收下。”

    温清和连忙将银票推了回去,笑着摇了摇头。

    “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行医,向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再者说,我也是有官身的人,为殿下诊治,理所应当。”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带微笑的玄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况且,玄司主还在这里站着,你当着他的面给我塞银子,岂不是让我难做?”

    白知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她收回银票,对着温清和敛衽一礼。

    “是奴家唐突了。”

    “奴家听说,温太医每月都会有两日在民间开设善堂,救济百姓。”

    “到时候,奴家派人送些上好的药材过去,权当是为殿下积福,这点心意,还望温太医莫要再拒绝。”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温清和笑着点了点头。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承锦,又嘱咐道:“殿下的病情若有反复,随时派人去太医院知会我。”

    “是,奴家记下了。”

    玄景与温清和一同走出了卧房。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

    白知月站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她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靠在了门框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回头,看向床上那个依旧昏睡不醒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眉头依旧紧锁,脸上和脖子上的红疹,似乎比刚才更加密集了。

    白知月一步一步地走回床边。

    她俯下身,看着他那张因为病痛而显得脆弱的脸。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方才在玄景面前的冷静、从容、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他滚烫的手背上。

    “混蛋……”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不是说了没事的吗……”

    “你不是说,只是装个样子吗……”

    晶莹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无声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

    一只滚烫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头顶。

    白知月身体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带着笑意,却又写满了疲惫的眼睛。

    苏承锦醒了。

    他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扯出一个笑容。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长街之上,秋风萧瑟。

    玄景与温清和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方才在九皇子府那股凝滞压抑的气氛,似乎也跟着他们一同,被带到了这片街景之中。

    温清和的眉头,自打出了府门,便一直没有松开。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九皇子那古怪的脉象与病症,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医书中,找寻与之对应的记载。

    玄景的脚步很稳,目不斜视。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像是在欣赏这深秋的街景,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温清和也随之停下,侧过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温太医。”

    玄景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

    “殿下的病症,当真不似作伪?”

    温清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玄景,那双总是平和温润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几分锐利。

    “玄司主。”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玄景闻言,脸上立刻重新挂起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对着温清和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太医千万别误会。”

    “我并非信不过太医的本事。”

    “只不过,我缉查司办事,向来小心谨慎,凡事都喜欢多问一句。”

    “还请太医见谅。”

    这番话,说得客气。

    但那份客气之下,潜藏的怀疑,却扎得人极不舒服。

    温清和的面色没有半分缓和。

    他行医二十年,见过王公贵族,也见过贩夫走卒。

    他可以对任何人谦和,唯独在“医”这件事上,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玄司主。”

    温清和的脚步没有再动,他转过身,平静地与玄景对视。

    阳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那双眸子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

    “我温清和,行医二十年。”

    “自问从未在病症的诊断上,做过半分假,欺过一个人。”

    “今日殿下的病症,来势汹汹,确实是我生平罕见。”

    “但其脉象、症状,皆是内热炽盛、风邪入体之兆,绝非伪装可以达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玄司主,我知道你缉查司权势滔天,也知道你只听陛下调令,行事向来只看结果,不问情理。”

    温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讽的弧度。

    “但你莫要忘了。”

    “躺在里面的,是大梁的皇子,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你认为,堂堂一位皇子,会为了躲避你的调查,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置自己于如此险境?”

    “我温清和,不认为九殿下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更不认为,这天底下,有谁的伪装,能骗得过我的眼睛,我的手。”

    这番话,说得极其强硬。

    几乎是指着玄景的鼻子,告诉他,你的怀疑,很可笑。

    玄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风骨如铁的太医,没有说话。

    温清和却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医者的自信,与文人的傲骨。

    “退一万步说。”

    “就算殿下当真是装的,是我温清和医术不精,才疏学浅,查不出来。”

    他看着玄景,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又如何?”

    “你待如何?”

    “你拿我如何?”

    三句反问,如三记重锤,狠狠砸在玄景面前。

    温清和看着玄景那张终于不再平静的脸,心中畅快。

    他对着玄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我今日太医院还有事,就不陪玄司主在这街上吹风了。”

    “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玄景一眼,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那背影,挺拔,孤傲。

    玄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温清和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许久。

    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身后远处,那座安静矗立的九皇子府。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玄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莫名的笑意。

    那笑容,玩味,且冰冷。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与温清和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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