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帐中。
来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残甲上满是刀痕箭孔,甲片之间渗出的鲜血尚未干涸,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道粗糙的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却看也未看一眼。
镇北王高子幽。
刚从前线下来,连甲都未卸。
他大步走入帐中,残甲铿锵作响,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沾血的脚印。
他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高承安,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径直走到桌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被墨汁浸染的情报,只一眼,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妖族新任右相伯谦挥兵回谷。”高子幽开口,声音粗犷低沉:
“要是让他与那十万蛇卒内外联合,届时大殿下他们怕是真的出不来了。”
高承安抬起头,看着这位满身血污的王叔,没有说话。
高子幽抬起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一字一句道:“不如这样,我带八千人为大殿下他们凿出一条生路。”
帐中一静。
高承安看着高子幽那张坚毅如铁的面庞,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王叔,你去不合适。”
高子幽眉头一拧,执拗道:“不!你知道的,只有我最合适!”
他抬手在高承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透过甲胄传来一股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道:“切勿妇人之仁,你是主帅,不用意气用事。”
高承安沉默了。
他知道高子幽说得对。
当今奉军大营之中,论勇武,论气魄,论沙场决断,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面前这位镇北王。
高子幽征战观山道数十年,杀过的妖族比帐中将领见过的还多,由他领兵冲阵,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
但他不舍,因为自家这个王叔前不久唯一的儿子死了,镇北王府里的婶婶哭红了眼,要是再发生什么意外,他怕自己婶婶走不出来。
高承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帐外秋风呜咽,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