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的声音阵阵回响。
陈桂兰坐在煤油灯下,把今天下午签好的合伙字据和下午收到的那封加急电报整整齐齐叠好,压在红漆立柜的最底层。
凤英一家下个月五号上车,算算日子,差不多中旬就能到铁锚湾。
明天孙芳就回来了,她肩头的任务就能轻松一些。
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打算拉灯睡觉,外屋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妈,睡了吗?”
陈桂兰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一开,陈建军顶着寸头,光着膀子,一左一右熟练地夹着两个睡得正香的奶娃娃站在门槛外。
“妈,大宝小宝今晚还得劳烦您老人家看着。”陈建军咧嘴干笑,轻手轻脚把两个胖娃娃放在陈桂兰的大床上,顺手扯过薄被盖好。
陈桂兰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门训斥:“你这猴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秀莲身子弱,你这天天晚上往我这送孩子,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秀莲是铁打的?”
陈建军老脸一红,赶紧摆手解释:“妈!您这话说哪去了,我哪敢不顾着秀莲。我们这是正常夫妻交流感情。再说了,我今天下午可是办了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陈桂兰挑眉。
“我趁着去团部开会的功夫,拐去卫生院把号挂了。”陈建军站直身子,神色变得正经起来,“下周二上午九点,张主任主刀,结扎手术。连假条我都跟政委批好了,做完休息三天就成。”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陈桂兰面色缓和下来,“手术做完了好好在家躺着,我给你炖黑鱼汤补补刀口。”
陈建军嘿嘿一笑,一双手在军绿长裤的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灰色旧手绢包着的小方块。
“妈,这个您收着。”
陈桂兰隔着布料捏了捏,软乎乎的,全是纸张,“什么东西?”
她掀开手绢一看,里面是一叠叠理得平平整整的纸币。
有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两块、一块甚至一毛的零钞。每一张都被捋平了角,用两根橡皮筋十字交叉紧紧捆着,看厚度数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