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把苏云脚底的沙粒拂去,又把那只冰凉的、起了水泡的脚套进鞋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让人感受到了珍惜和爱护。
就在她帮苏云整理裤腿时,指尖无意间蹭过对方的小腿,粗糙的布料下,触感有些异样。
陈桂兰眉头微蹙,轻轻将裤腿往上卷了一截。
露出的那截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像丑陋的苔藓,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有些是暗沉的旧伤,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紫红。
陈桂兰的手顿住了,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将另一条裤腿放下来。
然后,她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旧橡皮筋,走到苏云身后。
苏云的头发又长又乱,枯黄分叉,沾满了沙子和泪水的咸涩。
头发遮掩下的皮肤也同样是淤青和各种伤痕。
陈桂兰用手指当梳子,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将那些打结的发丝理顺。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头发这么长,平时不好打理吧?”陈桂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缓得像在聊家常。
苏云啜泣着,点了点头。
“那就扎起来,利索。”陈桂兰将理顺的头发拢在一起,用那根旧橡皮筋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
橡皮筋有点松,扎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但头发束起后,露出了苏云清瘦的脖颈和完整的脸。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苍白憔悴,但眉眼间的轮廓其实很秀气。只是常年被散乱的头发和愁苦的神情掩盖了。
陈桂兰绕到前面,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嗯,这样精神多了。人呐,不能总垮着,头发一垮,精气神就跟着垮了。”
她重新坐回苏云身边,这次挨得更近了些,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
海风呜咽,浪涛拍岸。
陈桂兰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最后一抹暗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
“闺女,你知道不,大娘我年轻那会儿,也觉得自己过不去好多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