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帝,还原成了一个充满怜悯、痛恨剥削、站在穷苦人这一边的、公义的神!
他颤抖着手,翻到了第三页。
这一页,直指他内心最深处、最无法释怀的那个痛点。
“引经:《以西结书》 34:2-4 ——祸哉!以色列的牧人只知牧养自己。你们吃脂油、穿羊毛、宰肥壮的,却不牧养群羊。瘦弱的,你们没有养壮;有病的,你们没有医治……只用强暴严严地辖制。”
“看看你们身边的‘牧人’吧!那些工会的主席,那些教堂的主教。他们收着你们血汗换来的会费和十一奉献,却坐在铺着地毯的办公室里,和那些吃人的资本家推杯换盏!”
“当你们为了争取一点可怜的医药费被开除时,他们有替你们出头吗?没有!他们把你们当成患病的羊,毫不留情地踢出了羊圈,只为了保住他们自己碗里的肥肉!”
“他们不是神的仆人,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看守你们的贼!”
看到这一段,亚瑟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汽车厂工会时,为了帮非会员的兄弟争取权益,却被工会高层诬陷“消极怠工”赶出来的惨状;他想起了今晚在收容所的地下室里,红衣主教握着流浪汉的手摆拍完,转头就嫌恶地用消毒液洗手的画面。
他们根本不是在代行神的旨意,他们只是在利用神的名义,吃着群羊的血肉!
他继续往下翻,手稿的最后一页,内容变得更加锋利,宛如即将出鞘的刀剑。。
“神父教导你们要忍耐,说打你的左脸,连右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但他们故意不给你读《尼希米记》!当以色列人修筑城墙,面对仇敌的骚扰和屠杀时,神没有让他们跪下挨刀!神让他们‘一手做工,一手拿兵器’!”
“他们也故意不让你们看《约翰福音》!当主耶稣看到那些贪婪的商人在圣殿里做买卖,欺压穷人时,主没有宽恕他们!主用绳子做成鞭子,掀翻了他们的桌子,把他们像狗一样赶了出去!”
“如果统治者违背了上帝的公义,如果他们剥夺了你们生存的权利。面对这样的暴徒,一味的忍耐不是美德,那是对神公义的背叛,是同谋!”
“我们应当效仿尼希米修筑城墙,一手拿做工的器具,一手拿防身的兵器!先扫干净我们自己的街道,夺回我们自己街区的光!”
“弟兄们!神爱世人,但神也手握雷霆!”
“面对夺走你孩子口粮的恶魔,面对用毒药控制你身体的暴徒,一味的忍耐就是对神的背叛!就是纵容罪恶在人间横行!”
看到最后这一段,亚瑟整个人僵住了。
“忍耐就是对神公义的背叛,是同谋……”
他一遍遍地在嘴里咀嚼着这句话。
那个拉美裔男人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他们都只是顺服,如果他们都只是忍耐,那这满街的罪恶,谁来管?难道看着魔鬼在神的土地上横行,才是基督徒该做的事吗?
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瞬间贯穿了亚瑟的全身。
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那种左脑打右脑的撕裂感,消失了。
他没有丢掉自己的信仰,他反而觉得,自己在此刻,才第一次真正摸到了信仰的脉搏!
是啊!那个男人没有罪!他不仅没有罪,他还是个拼尽全力养家的义人!
有罪的是那些逼死他的包工头,是那些高高在上不给他活路的医疗系统!
而自己,作为一个信徒,看着无辜的弟兄被吃掉,却只能跪在旁边麻木地念着“GOd bleSS yOU”,这才是最大的罪过!这才是对神最大的亵渎!
主是公义的,是这个世道坏了。
而作为一个信徒,面对坏掉的世道,他该做的不是在地下室里听人忏悔,而是应该像经文里写的那样,去“掀翻那些商人的桌子”,去“一手做工,一手拿兵器”!
老实巴交的红脖子汉子,在这昏暗的台灯下,眼眶慢慢红了。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释然。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这份薄薄的几页纸,就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强光,替他指出了一条明路:反抗暴政,就是顺从上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了一丝铁灰色的晨光。
亚瑟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极其郑重地将那几页手稿重新折叠好,放回那本袖珍圣经里,然后贴身塞进了胸口的内兜。
这份讲义,解开了他的心结,告诉了他“为什么”。
但它只有寥寥几页。他需要知道更多。
“一手做工,一手拿兵器……修筑城墙……”
亚瑟在嘴里低声念叨着笔记里的那段《尼希米记》。
明天就是周一了。
他要去工厂上班。
他决定等午休的时候,他要借着“归还笔记”的名义,去找那位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