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沙城,又要热闹起来了。
张泠月知道,陈皮屠水蝗满门这件事,张启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九门的平衡被打破了,平三门的四爷位置空了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要坐上去。
其他各家会怎么看?
二月红作为陈皮的师父,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毫不知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些问题不需要张泠月去操心,但张启山必须操心。
“陈皮杀了水蝗,二爷知不知道?”张泠月问。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水蝗已经死了,陈皮已经动了手,九门的局势已经变了。
二月红知不知道,不影响结果,只影响二月红自己怎么面对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纵容徒弟干掉九门同僚,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就是管教不严,徒弟闯了这么大的祸他难辞其咎。
不管哪种情况,二月红都要给九门一个交代。
张泠月想起二月红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他不知道陈皮的野心有多大吗?
他知道。
他不止一次在张泠月面前说陈皮“脑子转不过弯来、性子太急、还需要磨练”。
他是知道的,他以为陈皮还需要时间,还没到能成事的时候,以为再等一等、再磨一磨,那孩子的性子就能软下来、脑子就能转过弯来。
他错了。
陈皮的性子软不下来,脑子也未必转得过弯来,但他不需要软下来,也不需要转那个弯。
他有拳头,有刀,有一群愿意跟他干的人,有一颗比水蝗更狠、更冷、更不要命的心。
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他在九门里杀出一条血路。
“水蝗的家眷都处理了?”张泠月问。
“一个不留。”水蝗的家眷,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陈皮下手没有放过任何人,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杀了。
陈皮是一个不可预测的人。
他年轻,他狠辣,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后果不在乎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一个不可预测的人坐上了九门四爷的位置,其他各家会怎么看他?
吃完饭,张启山去了办公室,张泠月回到楼上。
亲兵们还在忙碌,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抬进库房,登记造册,分类存放。
张泠月坐在梳妆台前,手指在那些珠子首饰间划过。她把首饰盒盖好,放在梳妆台的角落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眼里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淡然。
陈皮。
让我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走过那么远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