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过屋顶、越过树梢、越过城墙,投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天边那一弯孤零零的缺月。
缺月,天塌地陷。
张泠月想起码头上的那些乞丐,那些被打断腿的年轻人,那些被轻描淡写概括的人间惨剧。
霍三娘带她去看那些,是想告诉她什么?是想拉她下水,还是想借她的手去动水蝗?不管霍三娘打的什么算盘,有一点是明确的。
有人想让她看见这些东西,有人想让她知道长沙城这潭水有多深,有人想让她站队。
这世道女子当家本就不易,她还不至于去计较霍三娘那点小心思。
既然有人想拉她下水,那她就只能让九门这潭水变得更加浑浊了。
张泠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暗处见不得人的老鼠,还在坚持紧咬着张家不放。可惜张家人抓不到,只得转向九门了。
真有意思。
张泠月收回目光,把窗户关上,插好窗栓。夜风被挡在窗外,呜呜地叫着,像不甘心地在门板上挠了几下,然后渐渐远去。
她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睛。
那些暗处的老鼠,她迟早会一只一只地揪出来,放在阳光下,看看它们到底长什么样。
至于九门这潭水,浑了就浑了,浑水才好摸鱼,浑水才好藏身,浑水才好让那些自以为藏在暗处的人现出原形。
窗外,那弯缺月还挂在天上,注视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长沙城的街巷里,巡防营的士兵还在巡逻,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响,码头上的河水还在流,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底下,有些东西正在发芽。
没有人能看见,它就在暗处静静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