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缓缓冒头下了马车。
站稳环顾,三月别后到如今,事走人换旧,时移夏替春,万安寺门口那俩古柏还依旧参天,正午烈日融金流火,不减其翠,反衬其苍。
回来还是欢喜的,渟云深吸一气,右手挡在眉骨处,左手指着那古柏与旁儿辛夷道:“你看那个,那个好。”
辛夷听她语气比先前多了少许欢脱,想是已过了难熬那阵。
随着渟云指向看,是万安寺恢弘正门,别无它物,就那两位金刚力士的塑像,高有三丈,宽有五尺,手执法器踩火拿风,作瞠目怒眉之态,端地十分霸道。
这玩意儿又称哼哈二将,常贴在门上,当然好了,辛夷道:“好是好,那这个又不叫咱能搬回去,你怎还夸上和尚的东西了。”
“搬它作甚,天生地长雨养大的,怎么就成他家的啦。”渟云放下手,颇是向往,“搬是搬不得,哪天风响雷动给它劈下来一块就好了,我捡回去使。”
辛夷大惊失色,只觉这话听一听都是罪过,颤颤要问劈那俩谁,又听渟云感慨道:“哎,我在这么些年,也没遇上,八成是指望不着的。
还是等我问老主持讨一块,你嫌小的不值钱,厚点的无节柏木应该能多卖几文钱,我下回给人画,就画的好了,以前没在木头上画过,色料用的不准,难看的很。”
怎么也得,比谢承那块文昌帝君的牌子要好,她昨儿在宋府隐约还见那牌子在谢承腰间晃。
想那木糙色乱,丢人丢人又丢人,丢也不是丢自个儿,主要是丢师傅观照的人。
道家擅工笔,尤擅画祖师仙尊,偏那块求诚求意不求真,又初次手生。
怪还怪谢承贪心不足,都得了金榜功名了,还挂着那玩意儿求什么保佑。
拿是拿不回的,是换的绢罗因果,稳妥还是再送一个,叫他要挂也挂个好看的。
她拿定主意,虽没铁了心要从这寺门古柏砍一块,但观子里不缺桃木,常年收着许多。
再想林子里还多桃树,去挑也使得,到时候要旧有旧,要新有新。
那玩意儿驱邪又避灾,更合适了,没准还能捞俩果子吃,不过山里桃子成熟的晚,多半还生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