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灯光时,才愕然察觉:哦,自个儿都十六了。
元启元启,因彼此都是两家长子,又关系亲近,所以没作大小区分,实谢承长了几岁,他早该考官的。
考官....科举,王聿摊开手,看见黄玉穗子压着的掌心,是一层已经泛黄的粗厚老茧。
捏拳翻过,手背上数道旧疤新痕在谢府朗朗灯光下分外清晰。
“哥儿随我来啊。”小厮笑着催,并不识得眼前是谁,不惯称郎君。
“哎。”王聿忙不迭跟着再走,指尖揉搓过穗子上一环又一环。
他在进京路上无数次回想过爹妈,应该是当爹的往河边取水发现了濒死的自己。
当初王家的退锋郎唇红齿白锦衣裹身,但凡是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贵家里,别说送回原处,送到官府衙门,自有好处无穷。
偏他们没儿子,爹又是个砸石匠,这活儿全凭力气,一旦两人老了,日子苦不堪言。
赶巧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被他们藏下了。
七八年养育,一样饭食一样汤,寻常人的生计定是称不上美满,但确实没苛待,有吃紧着吃,有喝紧着喝。
世事难评是私心,王聿恨不深恨,感激,在记起过往后,实在难以感激。
但这会想想,自十来岁开始砸石头赚银子,傍晚回到茅屋里,爹妈总要拉着手翻来覆去看看,说是一辈子最苦莫过于手,自个儿能好点就好点。
破皮的要用清水多洗洗,伤口深了要娘剪一缕头发烧成灰拍一拍,淤青要拿井水浸过的布敷一敷,不幸钎子穿了洞.....
他捂到左手上铜板大小的圆疤,这个等不到晚上看,当场就得缠上好几层止住血,花大价钱买一包三七粉兑水天天糊。
他仍旧不感激,他只是触及那些凹凸沟壑,才领悟到谢简的怠慢。
这位谢伯父,不见得就很顾及旧情。
他都没,看看自己的手。
王聿长出一口气,放开拳头,把穗子小心收进贴身里衣里,随小厮走向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