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云看张太夫人拿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叹气道:“我与祖母换一杯吧。”
张太夫人这才往碗里看了看,连声笑道:“好,好,你换,你换。”
渟云拎起茶壶先往茶洗中倒了一些,竹夹钳了茶碗烫过,往旁儿茶巾上沾掉碗外水渍,轻放正,复满注此碗,双手捧给张太夫人。
“我不怪你的,张祖母。”
张太夫人笑吟吟接过茶碗要饮,渟云温和道:“我不怪你,与你无关。
你把我从观子里带到谢府,锦衣玉食,我未以此为福,风霜刀剑,我未以此为苦。
我师傅说,冷暖在自身,休将喜乐付她人,我不怪你,是听我师傅的,并不是觉着而今样样都好,所以不怪你。”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不愿苛责这数年,柔声徐徐,念的是往日祷祝《日出》。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
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
吾知所乐,独乐六龙。”
渟云俯身将那串青金石拾起,重新放回张太夫人膝上,笑道:“吾知所乐,独乐六龙。
张祖母不必念念自愧,担承她人生死,此番行径,小觑于她,亦小觑于我。
你非为我,我不怪你....”
渟云正身,“我非为你,你休怪我。”
“怎么是为我,怎么不是为你...”张太夫人摇摇头,把没喝的茶水放回桌上,攥紧串子,喃喃道:“不对,不对,你是拿你那姑子话搪塞我,你......”
“我们那没有姑子。”渟云颔首道:“是张祖母想一而再再二三的养孙女。
是不是再养出一个平安顺遂的,您就能堂而皇之觉得过往种种都无比正当。
道家讲因果自受,我不怪你,她不怪你。
可若张祖母自身心结不能了,应该让天底下没有第二个张芷。
而不是,软硬兼施,让人步她后尘。
我不会嫁给张瑾的。”
张太夫人哑口,夜色无声从窗外往屋内涌。
谢府正门处,一个五大三粗黝黑汉子把门锤的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