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宅子,本身就说明陈恕家底不薄。
他绕到后巷,发现有一处侧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线。
赵机示意暗哨退后,自己悄声靠近。从门缝望去,里面是个小花园,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背影正站在假山前,背对门口。
是陈恕。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赵机凝神细听:
“……棋子已落,胜负未定……北风虽急,南船难稳……该走,还是该留?”
这话像是在犹豫什么重大决定。
突然,陈恕转身,朝门口走来。赵机急忙后退,隐入巷角阴影中。
陈恕推开侧门,四下张望。他手中提着一个布包,神情凝重。确认无人后,他快步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赵机悄悄跟上。陈恕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赵机记住了位置,没有贸然靠近。他绕到宅子后方,发现墙头有鸽子笼。笼中四五只信鸽,其中一只腿上绑着信筒。
信鸽……陈恕在用信鸽传递消息?给谁?
他回到前巷,等了约一刻钟,陈恕出来了,手中的布包已不见。
待陈恕走远,赵机走到宅门前,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
“送柴的。”
“今日不要柴,改日再来。”
赵机听出声音有些耳熟。他稍一思索,猛然想起——这是在清风观见过的一个老道士,曾在王继恩案中作为证人出现!
门突然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向外窥视。看到赵机,门内人脸色大变,就要关门。
赵机一脚顶住门:“道长,别来无恙?”
老道士惊恐后退:“赵、赵府尹……你怎么……”
赵机推门而入,反手关门。屋内陈设简单,但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箱,箱中满是金银珠宝,还有几封未烧完的信件。
“道长这是准备跑路?”赵机扫视屋内。
老道士扑通跪下:“赵府尹饶命!贫道……贫道只是一时糊涂,收了陈大人的钱,帮他养鸽子传递消息而已……”
“传给谁?”
“北……北方。”老道士颤抖道,“每次鸽子放飞,都往北飞。贫道不知具体给谁,只是按吩咐行事。”
又是北方。赵机拿起桌上未烧完的信件,碎片上能看到零星的词句:“江南事起……三日后……动手……”
动手?对谁动手?什么时候?
他心中警铃大作。陈恕刚见过皇帝,就来找这老道士,还带了金银珠宝……这是要安排后路,还是要执行什么计划?
“道长,”赵机沉声道,“你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交代。陈恕让你做什么?鸽子传信的内容是什么?‘动手’是指什么?”
老道士面如死灰,终于崩溃:“贫道……贫道真的不知道啊!陈大人只说,若看到城中升起红色烟火,就立即放飞所有鸽子,然后……然后尽快离开汴京。”
红色烟火?那不是耶律澜用来通知墨翟退兵的信号吗?陈恕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墨翟的计划,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赵机想起齐王供状中那句“陈恕与墨翟联络”。难道陈恕不只是利用墨翟,而是真的与墨翟合作?
大事不妙。
“陈恕给你的金银,是让你什么时候走?”
“今……今晚子时。”老道士道,“他说子时过后,无论发生什么,都立即离京。”
子时。距离现在还有七个时辰。
赵机迅速思考。陈恕如此匆忙,说明他有大事要做,且就在今晚。红色烟火是信号,鸽子是通知北方同伙……北方,辽国,还是……
他突然想起耶律澜的密信:玄鸟组织与萧干余党勾结,要在北境制造事端。
“陈恕最近一次放飞鸽子是什么时候?”
“昨……昨日傍晚。”
那应该就是通知北方行动的时间。如果信鸽飞行速度够快,消息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北境……随时可能出事!
赵机立即对门外暗哨下令:“立即派人通知吴枢密使,北境恐有异动,请范廷召、李继隆二位将军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
“是!”
“另外,”赵机看向跪地的老道士,“把他带回皇城司,严加看管。这些金银和信件,全部作为证物。”
他走出民宅,望向陈恕府邸的方向。
夜色渐浓,危机四伏。
而今晚子时,必将发生些什么。
赵机握紧腰间的佩剑。无论陈恕计划什么,他都必须阻止。
为了汴京,为了大宋,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