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机眼神一凝。这个陈恕之子,刚因凤佩之事得到宽宥,转身就牵扯进苏家案子?
“可有证据?”
“只是口供,那两个管事说陈世美找过他们,询问联保会运作细节。但具体谈了什么,他们不肯说。”
不肯说……那就是有隐情。
赵机沉吟片刻:“通判,明日你去陈府,请陈世美过府一叙。记住,是‘请’,不是‘传’。”
“下官明白。”
四月二十一,巳时。
陈世美来到开封府衙,神色略显不安。赵机在书房见他,屏退左右。
“陈公子不必拘谨,坐。”
“谢赵府尹。”陈世美小心翼翼坐下。
“今日请陈公子来,是想问一件事。”赵机开门见山,“苏家联保会的两位管事,陈公子可认识?”
陈世美脸色微变,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认识。”
“他们被捕前,你找过他们?”
“……是。”
“所为何事?”
陈世美咬咬牙:“有人让我去的。说只要我问清联保会的运作方式,便给我父亲解毒。”
又是胁迫。赵机心中了然:“那人是谁?”
“不知道,只说是‘三爷’的人。”陈世美苦笑,“赵府尹,我知道自己糊涂,但为了父亲……”
“我明白。”赵机打断他,“但你可知,你这一问,给苏家带来了多大麻烦?”
陈世美跪倒在地:“草民知罪!愿受任何惩处!”
“起来吧。”赵机扶起他,“你也是被胁迫。但此事不能就此了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府尹请吩咐。”
“下次若有人再找你,不要拒绝,但要将情况及时告知我。”赵机注视着他,“我要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
陈世美犹豫片刻,重重点头:“草民愿意!”
送走陈世美,赵机独坐沉思。“三爷”的人通过陈世美调查联保会,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陷害苏家?还是另有所图?
联保会如今已遍布江南,掌握着庞大的商业网络和物流通道。若被“三爷”组织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加强联保会的管控,同时……要引蛇出洞。
四月二十二,赵机主动上奏,请求彻查苏家案子,并自请回避。奏章中,他坦然承认与苏若芷有公务往来,但坚称清白,愿接受任何审查。
这份奏章在朝中引起震动。张齐贤等人没想到赵机会如此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而皇帝的反应更让人意外——准奏,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但同时下旨:苏若芷在江南抗敌有功,暂不召回,待案情查明再议。
这是明显的保护。朝中明眼人都看出,皇帝在保赵机。
四月二十三,三司会审开始。赵机作为相关人,需到场接受询问。
公堂之上,张齐贤主审,刑部尚书刘保勋、大理寺卿李符陪审。
“赵府尹,你与苏若芷初次相识,在何时何地?”张齐贤问。
“太平兴国五年秋,在真定府。”赵机从容答道,“当时臣推行边贸新政,苏姑娘主动协助,组建联保会。”
“此后往来频繁,可有私情?”
“绝无。”赵机坦然,“臣与苏姑娘只有公务往来,所有接触皆有记录,可查证。”
“那苏家管事私运粮米出海,你可知情?”
“不知。此事发生后,臣已命人严查,并将涉事人员移交刑部。”
张齐贤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赵机对答如流。案情本身并不复杂,关键是想证明赵机与苏若芷有不正当关系,进而牵连到苏家通敌。
但赵机的回答滴水不漏,所有公务往来都有文书为证,私交方面更是清白。
审了一个时辰,张齐贤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暂停。
退堂后,赵机刚出刑部衙门,就见吴元载的马车等在门外。
“赵府尹,上车一叙。”
马车内,吴元载神色凝重:“今日审问,是有人授意。”
“下官知道。”赵机点头,“张中丞虽刚直,但不会无故针对我。背后定有人指使。”
“你猜是谁?”
赵机沉吟:“王化基?李沆?或是……宫中之人?”
吴元载摇头:“都不是。据我查探,真正推动此事的,是……是寿王。”
寿王?!赵机心中一震。
“不可能!寿王殿下与我并无过节,且他还年幼……”
“正因年幼,才易被人利用。”吴元载压低声音,“有人向寿王进言,说你权柄过重,结党营私,若不早制,恐成祸患。寿王听信了,便向张齐贤等人暗示。”
赵机恍然。原来如此。寿王是被人当枪使了。
“进言者是谁?”
“寿王府的一位老内侍,姓王。”吴元载道,“此人服侍寿王十年,深得信任。但据查,他早年曾在……在齐王府当过差。”
齐王!又是齐王遗泽!
“这个王公公,现在何处?”
“仍在寿王府。”吴元载道,“陛下已知此事,但未动他,想必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赵机明白了。皇帝在下一盘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吴公,苏家案子,您看会如何了结?”
“不会有大碍。”吴元载肯定道,“陛下既已表态,三司不敢深究。那两个管事顶多是失察之罪,罚些钱,革职了事。但你与苏姑娘的关系,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今后要更谨慎。”
“下官明白。”
回到开封府,赵机收到苏若芷的密信。信中提及江南近况:蓬莱岛船队虽退,但零星袭扰不断;倭寇在沿海岛屿建立据点,难以清剿;更麻烦的是,民间开始流传“海外乐土”的说法,不少贫民心生向往。
“妾身以为,墨翟之患,不在刀兵,而在人心。”苏若芷写道,“若朝廷不能改善民生,遏止土地兼并,则流民日增,终将成祸。”
第一百一十八章权谋漩涡-->>(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