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写。既要务实,也要有见地。”
“下官明白,多谢王承旨提点。”
回到稽核房,赵机将手头核查工作稍作安排,便全心投入到条陈的构思中。他结合涿州经验、编修所档案、以及近期核查账目时看到的各军联络成本记录,草拟了一份提纲。核心思路是:建立区域性的“联防信报体系”,以重要军州为核心,辐射周边堡寨墩台,明确各级预警信号(烽烟、旗帜、号炮等)的标准含义和响应流程;设立专职的“传令斥候”小队,配备良马,熟悉地形,负责在固定线路巡逻及紧急情况下跨区送信;同时,建议定期举行小规模的跨营寨联合演练,熟悉彼此防区与响应方式,磨合协同。
他将现代通信网络和联合军演的概念,转化为宋代已有的烽燧、驿传、校阅等制度的强化与整合,力求看起来是既有体系的优化,而非凭空创造。
三日后,条陈如期上交。赵机不知吴元载会如何评判,只能继续专注于稽核房的日常工作。
休沐日,赵机想起与苏若芷之约,也觉需要放松思绪,便再次来到芸香阁。这次,苏若芷似乎早有所待,将他引入内堂一处更为雅静的书斋,案上已备好清茶点心。
“赵官人近日可忙?妾身听闻枢密院新设稽核房,官人参与其中,想必案牍劳形。”苏若芷亲手斟茶,语气关切。
“确实有些忙碌,不过尚可应付。有劳苏娘子挂心。”赵机谢过,啜了口茶,只觉清香沁脾,疲劳稍解。
“官人前番所言‘明规则、减环节、强保障’,妾身思之再三,深以为然。家父与几位江南故交谈及,亦觉颇有可行之处。”苏若芷眼神明亮,“尤其是‘减环节’一说,若能在边贸中试行‘纲首’之法,或可大大降低我等商贾行货之险与成本。只是……”她微微蹙眉,“此事涉及官家榷场规制,非寻常商户所能推动。”
赵机点头:“此非一蹴而就之事。或许可先在内地商路,或漕运沿线,尝试类似的‘货纲联保’之法,积累经验与信誉,待时机成熟,再图边贸。”
“货纲联保?”苏若芷重复着这个新词,若有所思,“官人意思是,多家商户联合,共保一批货物安全运抵,共担风险,共享其利?这倒与江南有些丝绢商人私下‘联货’有些相似,只是规模小,且无官方认可。”
“正是此意。”赵机道,“若能得官府认可,订立章程,明确权责,或许能成规模,惠及更多商旅。此事,或可寻机向市舶司或地方有司建言。”
两人就具体操作细节又讨论了一番,苏若芷显然对商业运作极为了解,提出的问题皆切中要害。赵机则从制度设计和风险控制的角度给予补充。越谈越是投机,都觉对方见识不凡,互为补益。
临别时,苏若芷取出一只精巧的锦盒:“官人公务繁忙,妾身无以为敬,此乃家中所藏歙砚一方,虽非名品,但发墨细腻,聊供官人案头之用。还望莫要推辞。”
赵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心中对这位聪慧大方、行事周到的江南女子印象更深。
回到甜水巷,赵机打开锦盒,砚台果然温润如玉,旁边还附有一小匣上等墨锭。他将砚台置于书案,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稽核文书、未完的条陈草稿、以及苏若芷所赠的《汴京杂记》。
枢密院的棋局刚刚落子,商场的经纬已悄然交织,远在涿州的边关亦牵挂于心。这汴京城,果然是一盘错综复杂的大棋。而他赵机,已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渐渐成为棋局中一个需要仔细斟酌、谨慎落子的角色。
他铺开纸张,磨墨提笔,开始梳理今日与苏若芷交谈的收获,以及下一步可能的筹划。窗外交夏的晚风带着温热,汴京的夜空繁星点点,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需要用心应对的日子。棋局已开,步步皆需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