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只是听令於戴沛霖的命令,何错之有?
这话对吗?
对。
却也不对。
不管怎麽说,温炳章是他的下属,戴老板远在武汉,温炳章完全可以以更加温和和委婉的态度来与他沟通的,甚至是秘密透露一二,也是可以的,毕竟戴沛霖没有长千里眼和顺风耳,温炳章只需要悄悄汇报,他这边自不会为难温炳章,也会为温炳章保密。
他需要的是温炳章的一个态度。
但是,很显然,这个温炳章仗着戴沛霖撑腰,可以说是完全没把他这个上海站站长放在眼里。
而经此之事,即便是後面他去电戴沛霖,得了戴沛霖的电令,那温炳章屈服了,但是,这根刺已然在他和这个桀骜不驯的下属之间种下了。
还有就是——
戴沛霖。
秦冠月摇摇头,苦笑一声,戴老板啊戴老板,你这是要做什麽?!
……
戴老板要做什麽?
方既白回到了安庆里,他躺在床上,漆黑的夜里他盯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面对秦冠月,他不能屈服,也不可以服软。
戴沛霖批准後羿小队成立,并未单独向後羿小队下达制裁任务的时候,方既白就想到了只要第一次行动之後,必然会迎来秦冠月的问责和怒火,会有今天这个场景。
那麽,远在武汉的戴老板会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
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方既白很清楚,他成立後羿小队,此事并未通报秦冠月,他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是虽然隶属於上海站,他更倾向於独立发展,慢慢的和上海站本部脱钩。
方既白相信,以戴沛霖的老辣,他的这点小心思,戴沛霖自然是一眼看穿。
在这种情况下,戴沛霖批准成立独立於上海站之外的後羿小队,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戴老板不信任秦冠月?
或许是,或许不是。
秦冠月是特务处元老大将,戴老板对秦冠月应该是信任的。
但是,又并非全然信任。
就如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样,戴沛霖默许他的第六特别行动组独立发展。
此外,陈沧离开上海之前给他留下了电台,这件事戴沛霖必然知晓,这也是当初在青浦班的时候,戴沛霖特批应允他的。
一个行动小组自身拥有独立电台,可以和武汉直接联系,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这边要独立发展,逐步脱离上海站,戴沛霖那边知晓他的心思,并不点破,默许本身就是同意,双方心照不宣。
现在,经此之事,他和秦冠月之间已然有了矛盾,可以说是无法癒合的裂痕出现了。
无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秦冠月而言,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和自身需要之分。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他要更加缜密地谋划第六特别行动组以及锄奸特别行动队和後羿小队的发展了。
首要问题就是,要加快与上海站本部的脱钩。
上海站本部那边的情况,他这段时间也是有所了解的,愈是了解,他愈是不放心。
事实上,此前张简舟之事,上海站行动大队副大队长竟然如此轻易就暴露被抓,这就让方既白出了一身冷汗。
张简舟本人是一条好汉,但是,其行事太过粗糙了。
戴老板啊,戴老板。
方既白摇摇头,如果戴沛霖一开始就明确下令他在上海独立发展,完全没有必要让他履职第六特别行动组组长,这完全是画蛇添足嘛,完全可以让他戴着陈阿四以及何书桓,还有他在青浦发展的三毛等人,再辅以石铁山等南京旧部,秘密在上海潜伏发展,这样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他不相信以戴沛霖的狡猾和能力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麽,这位戴老板为何会选择这种『画蛇添足』的安排?
方既白陷入了沉思之中。
默然,方既白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思绪,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戴老板是故意为之的。
这实际上是戴老板拿他来敲打秦冠月的。
或许,本身就是仅此而已?!
戴老板啊,戴老板,前线兄弟们的安全,不是可以肆意拿来弄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