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或有可商榷之处”、“好好议一议”,不过是给慕容烈、南宫望一个台阶下。而“朕只要结果”这句话,更是表明了皇帝的底线——你们怎么争我不管,但军队必须能打,异族必须能防。
有了皇帝这近乎明确的表态,加上三大派(尤其是离火仙宫和澜沧剑宗的明确支持),以及朝野间逐渐占据上风的支持叶深的舆论,慕容烈和南宫望的压力陡增。他们可以不在乎叶深,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朝廷的文官系统,但他们不能公开对抗皇帝的意志,更不能与“抗魔大局”这面大旗公然为敌,那会让他们失去所有的道义支持。
最终,在兵部尚书陈文远(或许也得到了皇帝的暗中授意)的亲自斡旋下,慕容烈和南宫望不得不做出让步。同意试行“轮战整训”,但规模缩减为每军半成(5%),且轮战将士可自愿报名,不强征;同意接受“军纪巡查”,但巡查人员需有兵部、当地镇守使及镇国公府三方共同派出,以示公正;对战时指挥权,勉强承认,但要求镇国公府的重大军事行动,需提前“知会”他们。
叶深对此结果,表示了“尊重和理解”,并立刻以镇国公府名义,向兵部报备了第一批“轮战整训”的详细章程、待遇保障及功赏细则,并派出了以苏映雪为首的、精干且专业的协调小组,前往北境和西境,与两地镇守使衙门具体对接。同时,从镇魔军中抽调部分经历过战火、熟悉新式战法的中下层军官,组成“督训教导队”,随轮战边军一同返回原部队,负责“经验推广”和训练指导。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似妥协,实则步步为营。轮战规模虽小,但开了口子;军纪巡查有了名义,便可逐步深入;指挥权得到名义上的承认,便有了法理依据。更重要的是,叶深通过此事,向朝野、向军队、向天下人,清晰地展示了他的态度、手腕和底线——他以抗魔大局为重,不搞党争,不谋私利,但为了提升战力,整肃军队,他敢于触动既得利益,且拥有足够的智慧、人脉(三大派、部分朝臣)和底气(皇帝支持、自身实力与功绩)来推动此事。
经此一役,叶深“镇国公”的权柄,不再仅仅是印玺上的文字和皇帝口中的恩赏,而是真正开始落到实处,开始对风雷界的军事力量,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易以“年少”、“资浅”为由质疑他的决策。军中,无论是对他心生敬佩的中下层官兵,还是对他忌惮不满的既得利益者,都不得不正视这位年轻国公的分量。
“镇渊堂”内,叶深听完柳青关于北境、西境最新传回的、关于“轮战”和“巡查”初步进展的汇报,微微颔首。他面前公案上,除了那方镇国公金印,还多了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魔”字。这是“镇魔军”统帅令牌,与金印一样,象征着他在军中的无上权威。
“权柄……” 叶深手指拂过冰凉的令牌,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握在手中,不是为了彰显地位,而是为了能多做些事情。慕容烈、南宫望……他们只看到了权力被分薄,却看不到,或者说,不愿看到,一盘散沙的军队,挡不住异族的铁蹄。这《整军令》,不过是开始。”
柳青恭敬地立在一旁,低声道:“大帅,经此一事,朝中那些反对您的声音,暂时偃旗息鼓了。但慕容家和南宫家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第一批轮战的边军,虽只有半成,但都是精锐,其中难免混有他们的心腹眼线,甚至……死士。”
“无妨。” 叶深淡淡道,“让他们来。枯寂海前线,是最好的熔炉,也是最好的试金石。是真心抗魔,还是别有用心,到了战场上,一目了然。至于眼线……‘肃清司’是时候发挥更大作用了。苏映雪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璀璨的灯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的,不是与他们争权夺利,也不是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国公。我要的,是一支真正能打胜仗、能守住这片土地的军队。为此,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惹来一些忌恨,都在所不惜。这权柄,既然给了我,我便会用它,去做我该做、也必须做的事情。”
暮色四合,将镇国公府笼罩在阴影中。但叶深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这权柄在手,他便有了披荆斩棘的利器。为了身后这座城,为了城中千万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忘却的誓言,他必须,也只能,紧握这权柄,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涤荡魔氛,澄清玉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