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一位看上去五十许、面容威严、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高坐于龙椅之上,对叶深等人不吝褒奖之词,言辞恳切,赏赐丰厚。灵石、丹药、法宝、功法秘籍、爵位封地……流水般赏赐下来,引得殿中陪坐的百官公卿、世家代表们阵阵惊叹羡慕。
叶深端坐于皇帝下首的贵宾席,神色平静地接受着封赏,该谢恩时谢恩,该举杯时举杯,应对得体。但他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沉浸在这繁华喧嚣之中。他注意到,皇帝陛下虽然笑容满面,言语亲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思量。他也注意到,席间不少重臣,尤其是几位皇子、以及一些老牌世家、宗门的代表,虽然面上带笑,举杯庆贺,但那笑容背后,眼神却颇为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警惕,也有算计。
功高震主。这个念头,在叶深心中一闪而过。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早有预料。他从未想过凭借军功攫取什么权力,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完成对离火仙宫的承诺,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守护者的责任。若是朝廷猜忌,他便交出权柄,做个闲云野鹤又如何?只要抗魔军能延续下去,只要风雷界能守住,个人荣辱,何足挂齿。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时,皇帝陛下忽然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向叶深,朗声道:“叶爱卿,此番大捷,爱卿居功至伟。朕有意,加封爱卿为‘镇国公’,总领风雷界东、西、北三境军事,开府建牙,一应抗魔事宜,皆由爱卿全权处置,可先斩后奏!另,加封剑无痕将军为‘忠勇侯’,苏映雪仙子为‘清平郡主’,其余将士,各有封赏!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镇国公!这是风雷皇朝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几位元老,再无人得封的、仅次于异姓王的最高爵位!而且总领三境军事,开府建牙,先斩后奏,这几乎是将整个风雷界近半的兵权和对外征战的权柄,都交到了叶深手中!其权力之大,地位之尊崇,几乎可与三大派掌门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深身上,有震惊,有羡慕,有炽热,更有难以掩饰的忌惮与冰冷。赤凰仙子和澜沧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朝廷这是要将叶深,将抗魔军,彻底绑上皇室的战车,还是……捧杀?
叶深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帝的封赏如此之重。他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向着皇帝深深一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年轻德薄,资历浅陋,能取得些许微功,全赖陛下信任,将士用命,同道扶持。镇国公之爵,位高权重,臣实不敢当。且抗魔大业,非一人一时之功,乃举界上下,同心协力之结果。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叶深愿为抗魔军一先锋,继续为陛下,为风雷界,效犬马之劳,绝不敢有负圣恩,亦不敢僭越权位,令同僚寒心。”
他的声音清朗,态度诚恳,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给得充分——年轻德薄,不敢当此高位,恐寒了其他将士之心。既表达了对皇恩的感激,也表明了自己并无揽权的野心。
皇帝陛下深深地看着叶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哈哈大笑:“爱卿过谦了!若论功绩,爱卿当得此爵!若论才能,爱卿更是举世无双!朕意已决,爱卿不必推辞!至于同僚之心,爱卿放心,此番封赏,人人有份,断不会寒了将士之心!来,满饮此杯,为叶帅,为镇国公,贺!”
“为叶帅,为镇国公贺!” 殿中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只能齐齐举杯,高声附和。
叶深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甚至可能引来猜忌,只得举杯谢恩:“臣,谢陛下隆恩。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觥筹交错,宴饮继续,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但在这热烈的表象下,暗流已然涌动。叶深回到座位,感受着四面八方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心中一片澄澈。镇国公的爵位,滔天的权柄,是荣耀,更是枷锁,是火山口。但他无所畏惧。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雕梁画栋的宫殿,看到了枯寂海前线依旧飘扬的“叶”字帅旗,看到了那些在简陋军营中默默舔舐伤口、枕戈待旦的将士,看到了那道被暂时封印、却不知何时会再次裂开的暗紫色裂缝……
凯旋的荣耀与喧嚣,终将过去。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他踏出去了,便不会再回头。为将者,当马革裹尸;为帅者,当镇守一方;为公者,当……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