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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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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我们那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人与事。咱们那儿,也有深埋的好东西,值得被当代人看见。”

    赵鑫凝视着他。

    凌子风今年整七十,白发如雪,脸上刻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这眼神让赵鑫蓦然想起周伯,想起周伯蹲在凤凰木下,全神贯注嫁接枝条时的神情。

    一样的亮,一样的硬,一样是对某种东西,近乎执拗的相信与期待。

    “凌导,您那些学生,大概什么时候能把本子寄来?”

    凌子风思忖片刻:“快的话,年底。慢的话,明年开春。他们写东西,习惯想透了才动笔,不赶急,但求准。”

    赵鑫点头:“好。那我等着。”

    凌子风闻言,脸上绽开一抹舒展的笑意。

    赵鑫的那声“好”字,于他而言似是莫大的支持与承诺。

    他拎起旧帆布袋,走向登机口。

    几步之后,同样停步回首:“小赵,你那个木盒,以后,能不能让我那几个学生也看看?”

    赵鑫毫不犹豫:“当然。他们什么时候来香港,随时欢迎来看。”

    凌子风深深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通道。

    候机大厅重归安静。谢晋与赵鑫并肩而立,望着窗外那架飞机加速滑行,昂首冲入云端。

    不过数小时,成荫与凌子风便将回到北京。

    回到他们耕耘了数十年的那片土地,回到那个《家的伦理学》仍无法见光的环境。

    谢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小赵,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心里着急吗?”

    赵鑫侧目。

    谢晋道:“不是因为你拿了多少奖,赚了多少钱。是因为他们做不了你能做的事。”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天际已化作白点的飞机。

    “成荫在电影局,凌子风在制片厂,待了大半辈子。他们比谁都清楚,咱们那边那套体制,改不动。不是不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难。”

    “所以他们只能看着。看着你在这边做,看着侯孝贤在那边做,看着金像奖一年比一年热闹。看着,然后回去,继续他们原有的轨道。”

    赵鑫沉默片刻,问:“谢导,您也急吗?”

    谢晋想了想,答道:“急,也不急。”

    他转过身,直面赵鑫,“我跟你路数不同。我拍的《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都是在咱们的土壤里生长,给咱们的观众看的。你做的那些事,我未必做得来;但我坚持的这条路,你同样走不了。”

    他目光平和而坚定,“小赵,咱们各走各的路。你开拓你的亚洲叙事,我深耕我的谢晋叙事。或许走到最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拐弯处,我们的光影会再次相遇。”

    赵鑫默然。

    谢晋伸出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带着长辈的嘱托与同行者的敬意。

    “行了,我也该准备走了。下午的航班,还有几个钟头。我想再去清水湾,看看那棵凤凰木。”

    下午三点,清水湾。

    凤凰木下,威叔将木盒抱出,置于青石板上。

    谢晋蹲在石板旁,目光落在斑驳的盒盖上。

    威叔打开盒盖,五十八样物件静静呈现,最上层便是那本《家的伦理学》手稿复印件。

    谢晋伸手将其取出,指尖抚过封面那五个字。

    凝视良久,终又轻轻放回原处,合上盒盖。

    他站起身,仰头望向凤凰木。

    四月的阳光清澈,将嫩绿的新叶照得近乎透明,枝头那几个叶苞,似乎又膨大了一圈。

    谢晋看了许久,忽然问:“威叔,这棵树,是谁种的?”

    “周伯。一九八零年春天。”

    谢晋点头:“周伯,还在吗?”

    威叔摇头:“八一年就走了。”

    谢晋沉默片刻:“他走之前,看到这棵树开花了吗?”

    威叔回想了一下:“没赶上。八二年,这树才头一回开花。”

    谢晋不再询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与树对望,仿佛在与一段未曾谋面,却息息相关的生命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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