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左手托背,右手轻拨。
成龙借力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地。
老爷子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后退两步。
手里的酒葫芦,“噗通”掉进水坑。
静。
然后全场鼓掌。
成龙吓傻了,赶紧扶住袁小田:“袁老师!您没事吧?!”
袁小田摆摆手,弯腰捞起酒葫芦,晃了晃。
空了。
他咂咂嘴,一脸肉痛。
“三十年陈的花雕,一口都没剩。”
然后抬眼瞪成龙:“小子,刚才那手‘醉里扶柳’,看明白了?托你是柔劲,拨你是巧劲——真打架时,这招能救你命,也能要你命。”
成龙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袁和平喊了“卡”,小跑过来。
“爸,刚才那段……能再来一遍吗?太精彩了,但机位没跟上。”
袁小田把空酒葫芦别回腰间,摆摆手:
“不来了。真东西,一遍就是一遍。再来就是演了,没劲。”
他转头看向赵鑫,咧嘴一笑。
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赵生,这段能剪进电影正片不?算我老头子的私心——想让我孙子看看,他爷爷不是只会打套路的。”
赵鑫点头:“剪。还要加字幕:本镜头无特效,无替身,演员袁小田,时年六十七岁。”
袁小田哈哈一笑,背着手,晃晃悠悠走回休息区。
那背影,在雨幕和灯光里,硬朗得像棵老松。
凌晨一点,收工。
赵鑫送林青霞回公寓的车里,两人累得都没说话。
电台调到深夜档,主持人正念听众来信:
“电话尾号3308的朋友说,他想点《风继续吹》给他在旧金山的姐姐。他说姐姐昨晚打电话,说在唐人街看到《甜蜜蜜》的海报,愣是站在雨里看了十分钟,淋感冒了。”
张国荣的歌声响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林青霞忽然开口:
“阿鑫,我昨天学了个新词。”
“嗯?”
“叫‘均值回归’。”
她看着窗外,“意思是再好的东西,最后都会回到普通水平。我在想,我们现在这么顺……是不是该跌一跤了?”
赵鑫打了把方向盘,拐进隧道。
灯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等距的光带。
“跌就跌呗。”
他说。
林青霞转过头。
“跌完了,爬起来,拍拍土,能继续走就成。”
赵鑫目视前方,“陈伯的糖水铺开了四十年,中间经过火灾、拆迁、儿子生病。但他现在还在那儿,姜汁撞奶还是三块五一碗——这也是一种‘均值回归’,回归到‘总有人在好好活着’的正常水平。”
车驶出隧道,城市的灯火重新涌进来。
林青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人,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管用就行。”
电台里,主持人开始预告:
“下周一起,本台将独家首播邓丽君全新专辑,《我只在乎你》。特别提示:第七遍录音的纪录片花絮片段,将在每晚十点《深夜耳朵》节目播出,敬请留意……”
林青霞调大了音量。
“要来了。”
她说。
“什么?”
“你的‘三线作战’。”
她掰着手指数,“邓丽君的专辑,七城巡演,《醉拳》上映——赵总,你同时开了三个副本,不怕服务器宕机?”
赵鑫等红灯时,从储物格里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宕机了就重启。”
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
“反正备份多的是——东京有录音棚,曼谷有体育馆,清水湾有片场。再不济……”
他笑了。
“还有深水埗那碗,永远三块五的姜汁撞奶。够赔。”
绿灯亮起。
车汇入深夜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流向明天,流向更多措手不及的“第七遍”。
和更多实打实的、咸的或甜的、但总归要咽下去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