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金爷那边的。”
冯敬尧手里的核桃停了停:“金大中?那个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法租界的赌场,最近被我们压得厉害,上个月又丢了两条货运线。”
许文强接过管家递来的热毛巾,擦去手上的污渍,“狗急跳墙。”
(此处应有特写:壁炉火光在冯敬尧眼镜片上跳跃,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做得好。”
冯敬尧终于露出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这是你这个月的。另外,下周末商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许文强接过信封,厚度超出预期。他抬起眼。
“程程也会去。”
冯敬尧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意味深长。
“她最近总问我,许先生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许文强垂下眼帘:“承蒙冯小姐记挂。”
离开书房时,他在走廊里,遇见穿着睡袍的冯程程。
她显然还没睡,手里拿着一本《申报》,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许先生?这么晚...”
“和冯先生谈些事情。”
许文强注意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
他移开目光,“冯小姐还没休息?”
“在看明天的电影预告。”
她晃了晃报纸,忽然压低声音,“码头...没事吧?”
许文强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关切,心头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但他只是微笑:“一切都好。夜深了,冯小姐早点休息。”
他转身下楼,听见她在身后轻声说。
“许先生,雨天路滑,小心些。”
(背景音乐:轻柔的钢琴独奏,混合着渐远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雨声)
走到公馆门口时,管家追上来递给他一把伞。
“许先生,老爷吩咐开车送您。”
“不用,我想走走。”
许文强撑开伞,走进深夜的雨幕。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长长的倒影。
他摸了摸风衣内袋,那个信封硬硬的硌着胸口。
半年。
来上海整整半年了。
从报馆小编辑,到冯敬尧的左膀右臂。
从住亭子间到在霞飞路,许文强有了一套公寓。
他得到很多,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比如睡眠,比如那个曾经相信,笔杆子能改变世界的自己。
拐进弄堂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深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那里。
伞面抬起,露出方艳芸妆容精致的脸。
“许先生,这么巧。”
她笑靥如花,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许文强握伞的手紧了紧:“方小姐这是...夜游?”
“我在等人。”
她走近几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透明的水帘,“等一个能告诉我今晚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方小姐消息灵通。”
“在上海,不多长几只耳朵,活不长。”
方艳芸从手袋里取出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特别是女人。”
许文强看着她吐出的烟圈,在雨中迅速消散:“那方小姐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
她压低声音,“金大中今晚损失了三个人,气得砸了最心爱的紫砂壶。我还听到,法租界巡捕房的李探长,明天要去见英国领事。”
她顿了顿,“最有趣的是,我听到冯先生,打算把女儿嫁给你。”
许文强瞳孔微缩。
方艳芸笑了,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开玩笑的。不过...许先生,上海滩这池水很深,游泳的时候,记得换气。”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
最后,消失在雨声中。
许文强站在原地,直到香烟的气味完全散去。
他抬头看了看弄堂上方,狭窄的天空。
雨丝如银线,将这片不夜城,缝进一张巨大的网里。
而他,正在网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