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哀嚎狱。
这便是幽莲鬼王所合天象的根脚。
江隐透过法阵望见此景,心中也是一凛。
他竟趁着阴司离去之时,将十八层地狱中的一角铁树地狱练成了自己的天象!
《玉历宝钞》中载得明白:
「凡在世时离间骨肉、破人婚姻、唆使父子兄弟不睦者,死後当入铁树地狱。」
此狱位列十八层地狱之第三层,阴森可怖,铁刃如林。
罪魂至此,便被鬼卒以铁索缚於树上,任由铁刃穿身,鲜血浇灌铁树,铁树则不断生长出新的枝条,日复一日地刺入罪魂体内,让他们感受铁刃在体内生锈腐烂,连同自身血肉化作锈水从树上滴落的痛苦折磨,如此往复不知要历经多少劫数方能赎清罪业。
而阴司闭世之时已将阴冥之中一应建筑,诸如什麽森罗宝殿、枉死城、奈何桥、孟婆亭,连同十八层地狱一并拔地而起,以无上法力裹挟而去。
但不知这幽莲鬼王从何处寻得了这一角千里铁树地狱,以某种魔道秘法将这片地狱一角炼作自身天象,并以此证就元神,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魄力。
他也不怕这铁树地狱反噬自身,将他自己也挂上铁树,尝尝那铁刃穿身、血肉化锈的滋味。
此方地狱一出,阵中气象骤变。
幽莲鬼王将右手一探,不过瞬息,整座千里铁树地狱竟在他掌中急剧缩小,凝成一柄漆黑铁剑。
剑长四尺有余,通体墨黑,剑身由无数铁树枝条绞合而成。
铁枝密密匝匝地缠在一处,每一根枝条都保留着原本的荆棘之形,枝端的尖刺向外翻出,令剑身看起来如同一根被拉长的铁蒺藜。
幽莲鬼王握剑一斩,便将横亘在自身天象与幽冥之地中间的法阵之力,斩出一道缺口,从而唤来海浪一般的重重阴浊元气,这股元气实在太多太密,如决堤洪水般将黄沙冲得七零八落。
幽莲鬼王见此情形当即大喜过望,合身化遁入黑色陶罐,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吞精化血大法,令其吐纳阴冥元气。
只是三两呼吸的功夫,等他再次赤足踏在虚空之中,方才他被万里黄沙压制时的疲惫力竭,以及被迫收束天象的窘迫已一扫而空。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面上多出了几分老态。
面孔生皱纹,唇色变墨,长发生白,显然是元神底蕴大幅损耗的缘故。
要知道元神神君寿数绵长,只要元神不灭便鲜有衰老之相,他这般变化,显然是已将自身元神底蕴拿了一部分献给吞精化血大法所化的陶罐,以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强行提振精神、恢复状态。
不过他有魔罐在手,今日消耗的底蕴寿数,日後只需找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或是一处元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吞噬炼化了便能补回大半。
若是能从江隐手中逃脱,些许底蕴损耗不算什麽,但若是死在阵中,被万里黄沙磨灭了元神,那便有万年寿数也是空谈了。
幽莲鬼王生了困兽之斗的心思,当即将剑锋一摆,以天象之力引导着自阴冥虚空之中唤来的阴冥元气在浊流之中四下冲击,想要藉此以蛮力破阵。
江隐在阵外观此情形,便知此阵已无法再困住他了。
若是任他继续在阵中这般横冲直撞下去,只怕自身天象的根脚便要被他窥摸清了。
江隐叹息一声,龙爪一翻,令天河洪泛九筹大阵倒卷而回化作一道无头无尾的银色天河握在龙爪之中。
此阵一收,幽莲鬼王当即压力一轻。
凛冽罡风呼啸不定,星月在天,几缕夜云在低处缓缓飘过,脚下极远处则是徐州城的点点灯火。
「我本以为你托阵的後手在那魔罐之上。」江隐的声音从罡风中遥遥传来,「却不想你真是胆大包天,竟从阴司手中偷了一角铁树地狱来,你也不怕日後阴司寻你讨债?」
幽莲鬼王闻言冷笑道:
「我堂堂魔道,哪有那麽多瞻前顾後之事?你与其担心我的日後,还不如想想你今日如何走脱吧。」
江隐环身望去,只见北方罡风之下,已升起一道赤色云霞。
那云霞如火如荼,眨眼间便已铺满小半个北天,朝罡风层中滚滚而来,赤霞未至,一股灼热的法力威压已遥遥逼来。
这亢冥老魔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龙君,你的後手呢?」亢冥老魔见此情形嘿笑道:「我可也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