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才犯下这般贻笑大方的疏漏,绝非有意轻慢上国。还望天使宽宏,饶恕我君臣昏昧无知之过!”
陈凡目光冷扫殿内所有人,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之意,声线沉稳厚重响彻勤政殿:“疏漏二字,不足以搪塞此事。《藩属表笺定式》乃我朝太祖时颁行,百年前传至海东,礼曹、承文院世代专人研习,判校层层勘校,国王亲自过目,而今日表笺通篇刻意抹去‘敕’、回避‘臣’字,字字皆是刻意为之,何来无心疏漏一说?今日唯有一条出路,即刻焚毁这份违制表笺,命承文院全员留在殿中,依照祖制规范,重写一份字字恪守君臣本分的谢恩、请封二表,写完本官核验无误方可。除此以外,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金万基攥紧衣袖,面色青白交替,满心不甘却不敢出声反驳;李芳远几番犹豫,明知这般折损一国体面,可一想到断绝朝贡、大兵压境的后果,终究不敢硬扛,只得咬着牙勉强点头,下令内侍取来新的笺纸笔墨,承文院一众官员慌忙围在案前,一字一句谨守中原礼制,重新撰写恭顺表文。
整座大殿沉寂大半日,直至全新表笺通篇审阅无一处僭越文字,陈凡才颔首准许推进后续流程。
待礼曹官吏收好新表,殿内气氛稍稍缓和,随行记功使依旧持笔将方才所有事端尽数录入出使册页,不少朝鲜臣子心中仍存疑惑,不明白为何大梁使臣要抓住几句文字这般寸步不让,不过是文书上的小事,何必小题大做。
陈凡心中冷笑,对于朝鲜君臣的那点小心思,他早就洞悉于心,很多人以为,不过是文字小节,不值得深究?可宗藩往来,从来无小事,一字之差,便是纲纪根基之别。
昔日太祖年间,各地府学为官府撰写贺表,仅因谐音、用字稍有嫌疑,便遭重惩,只因表笺是臣子对上的正式文书,一字便能窥见心底态度。
放到藩邦更是如此,表文乃是一国心志的凭证,今日他们朝鲜擅改‘敕’为平行之‘谕’,便是在文书层面消解君臣名分,今日纵容,来年便会在贡、诏、边事之上步步试探,长此以往,四海藩属纷纷效仿,大梁维系百年的华夷秩序便会分崩离析。
比如宋辽对峙时,当年澶渊之盟初立,两国约为兄弟之国,书信往来互称‘诏’‘谕’,不分上下。
可不过数十年,辽国便从称呼上渐渐做起小动作,进而开始索要岁币、疆土,得寸进尺,到最后更是年年南下侵扰中原边境。
这就是因为文书上先松了尊卑分寸,对方便会认定中原底气不足,后续一切索求便有了底气。